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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吃掉的都市猎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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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子夜狩猎
    林龙踩碎楼道里干瘪的鼠尸,灿烂的光线泼洒在生锈的防火梯上,这座被遗忘的蜂巢公寓正吐着腐坏的气息。



    迎着阳光,目所能及处延展的田地像是巨型生物溃烂的皮肤,墨绿色波浪一路漫过废弃的变电站,在锈蚀的工厂区围栏前戛然而止。远方尖塔刺破天际线,镶嵌着全息广告的宏伟建筑犹如倒悬的巴别塔,向下层投下数据洪流的残影。



    那是名为“银花园”的巢都,位于都市的都心区域,是无数都市底层人梦寐以求的去处,而在富人们心中……鬼知道是什么。林龙又不是有钱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毕竟他口袋的钱很少会超过三位数,有时甚至会跌破两位数。



    踏上坑洼密布的道路,路面裂痕中积着污水与垃圾,锈蚀断裂的电线低垂摇晃,建筑废料和腐烂杂物被随意丢弃。在通往工厂区的两侧,田地里有不少人在忙着巡视那些种植作物。



    时不时有人抬起头跟林龙打着招呼,只是他颈后的植入体此刻微微发烫,那颗二手神经增幅器正将植物发酵的酸腐味放大十倍涌入鼻腔,令他无暇顾及。



    “吼,龙哥,尝尝新茬?”地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裂开满嘴黄牙讨好地看着林龙,手里握着几片叶子,腮帮子一侧微微鼓起,嘴角则溢出些许汁液。



    “不用了。”林龙冷淡地摆摆手。他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憨厚老实的男人,实则是烛龙教里最底层的涎众,就算是为了抢夺一管合成蛋白,对方腰间的短刀都随时可能成为切开喉管的凶器。



    而对方所照看,或者说,所有涎众都有义务照看的这些漫山遍野的作物,是烛龙教的主要收益来源,唤作涎草。它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除了水淹的情况以外,在大部分土地上都可以茁壮成长。可利用部分正是那枝干上的叶片,有着轻微致幻效果,并且能够有效抵御饥饿与消除疲惫。



    涎草送入工厂区后,可以制成不错的麻醉药物——但制成麻醉药的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另有一小部分会瓜分给烛龙教所有人,变成豢养这些人形鬣狗的神经毒素,而绝大部分则会送入都市,交予某个制药巨头公司的下属机构,获取可观的花环。



    据说经过加工后,这些叶子会摇身一变为价格不菲的致幻药剂,令众多都市人为之倾倒。



    林龙不喜欢嚼涎草,哪怕这些叶子本身没有多少毒性,但他希望脑子能一直保持清醒。



    “哪些蠢货会喜欢这种让大脑迟钝中毒的东西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视线扫过大片种植涎草的土地,落在工厂区入口的锈蚀大门上。



    宛如巨兽血盆大口的大门无止境地吞入人流,三三两两的烛龙教教众站在那说着低俗笑话,常有猥琐的大笑声响起。这些看门的基本是同阶级的殿前卫,比涎众高一级就不必天天盯着那片绿色看得头脑发昏了。



    “哦呦,这不是龙哥嘛,怎么还是一副面瘫脸?”阴阳怪气的声音伴随着恶臭的风儿送来,一个瘦高的男人拖着一把几乎有他一半高的爆改镰刀逼近。



    男人叫杨骞,同为烛龙教殿前卫,但一向与林龙不对付。



    “昂,是你啊,我说怎么这里臭得要死,亏你还笑得出来。”林龙随口回复道。



    杨骞脸上的笑容一僵。按照往常的话,对方会立即与自己展开一番唇枪舌战,但今天不知为何,他竟再次恢复了笑意,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后优哉游哉地继续向前走去:“呵呵,我们走着瞧吧。”



    “啧。”林龙厌恶的表情就像是吃饭吃到了半只苍蝇一样。



    这片工厂是在锈镇被划为新开发区后由那些大公司一手建起来的,只是还没有运营多久便遭遇了异常现象“血瘟疫”的来临,再往后便荒废了,新开发区的计划跟着一起泡汤,失去了当狗机会的镇民们哀嚎遍地。



    临近黄昏,夕阳将废弃工厂的白色围墙照得发亮,几百号人挤在门前的破烂马路上,摩肩接踵七嘴八舌。烛龙教众与正规军差着十万八千里,指望他们能多有纪律完全是痴人说梦。



    几名壮汉沉默着守在工厂门口,身上都带着显眼的畸变痕迹,或是手背的深色鳞甲,或是过度失衡粗细截然不同的两只手臂,还有的则是脖子上正在翕动的巨大气囊。他们是“从龙卫”,说是高级打手,不如说更像是两名帮派领导层的贴身护卫,身上显著的畸变特征宛如一种标志。



    没有人出来主持秩序,只是三卷猎杀令悬浮在门前的全息屏上,站在前排的林龙一眼便看见了被镀上一层猩红光晕的林蟒病容照片。人群爆发的欢呼声中,他转身撞开狂欢的教众。



    背后传来昂扬的喇叭播报:“今日子夜结束前带回三者之一的,涎众升殿前卫,殿前卫赏九百花环。”



    这是烛龙教的惯例活动,每周少则一次,多则三次,以最直接的利益来引诱教众们完成狩猎。至于猎杀令上的人为什么该死,那自然……是没人管的。他们只知道,代表烛龙教核心的烛龙饿了,它要吃人。



    “八百块买一条人命。”明明是常有的事,但林龙此刻却异常心烦。



    第三幅猎杀令上,赫然就是他的弟弟林蟒,提供的地址也完全对上了。



    搞什么!林龙又惊又怒地冲出人群,见到已经有不少教众踏上路途。不远处,抓着镰刀的杨骞笑吟吟地看着他。



    “哎呀,龙哥,你的宝贝弟弟,今夜莫非就要成龙主的开胃菜了?哈哈哈哈哈……”杨骞开怀大笑。



    “滚!”林龙咆哮,心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但此时也只好看也不看他一眼地继续狂奔向工厂区外。



    跑向家里的同时,林龙通过植入体向林蟒发送信息。只是工厂区附近向来信号极差,信息只能勉强断断续续地发出几条。



    红日即将坠入山谷,林龙像是跟着最后一缕阳光竞跑,渴望在暮色落下前望见公寓楼的剪影。



    “弟弟……”他大喘气地跑到楼下时,三四个烛龙教众的背影正巧没入楼梯间的阴影中。



    “信息发到了吧?他走了吗?髓液喝下去了吗?”林龙没有犹豫,抽出腰后包裹在铁皮匣子里的苗刀,大步跟了上去。



    冰冷的刀鞘穿透手掌带来半分理智,房门被踹开时“咚”的一声像是敲打在心脏上。



    “什么呀,已经逃跑了吗。”几人恼怒的声音为这一幕画上了句号。



    直到那几人与他擦肩而过,林龙才缓慢地收起武器,走进凌乱的家中——空无一物的床头柜被打开,髓液空瓶在床上反射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林龙长出了一口气,头顶的微弱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他不自觉望向银花园方向,超大型全息广告正在天际投放新型致幻剂的宣传语:



    “一切苦痛皆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