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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吃掉的都市猎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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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病秧子
    “咳咳咳……”



    林蟒凝视着翻越窗棂刺透灰霾的光柱,在那道闪光的鎏金路径里,细小的尘埃们跳着混乱的舞蹈。这徒劳的布朗运动本该令他联想到自己衰败的躯体,但此刻却是唯一能转移注意力的止痛剂——躯壳里那些游走于神经末梢的刺痛,如同永不停歇的磷火蚁群,正从骨髓深处啃噬着他的生存意志。被不停歇的疼痛折磨到快要发疯,如果不是……



    门轴锈蚀的呻吟撕开寂静。



    铛!一只由幽蓝水晶雕琢的曲颈瓶叩击着木制床头柜,里面悬浮着银河旋涡般的银色液体,其中不时有细小的金色电弧在跃动。看着它,林蟒好似望见了天外的另一个浩渺世界。



    紧接着,他迅速转移目光至那个闯入者身上——逆光而立的男人肩宽几乎填满门框,右手前半只手掌由黑色复合材质的义体所代替,一根根伪装电路的银色线条点缀在四根黢黑的手指背面。面孔上与林蟒相似的眉骨线条,却因饱满的肌肉与健康的麦色皮肤,与他呈现出迥异的生命力。



    林蟒忽然想起数年前的雨夜——他也是这般站立在自己的身前,将染疫的暴徒拦在危楼之外。此刻那抹既视感,正从男人刀刻般的脸颊轮廓里渗出来。



    “大哥……”林蟒嘴唇翕动,



    身为大哥的林龙一扫脸上的冷酷,掩饰不住的笑意浮上嘴角,他用右手手指了指床头的那只曲颈瓶:“把这个喝了。”



    语气里带着得意,像是仰着脖颈等着赞赏的孩子。



    “这个是?”林蟒看看那奇异非凡的瓶装液体,又转而端详起自己大哥的神色。



    “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就是髓液哦。”林龙脸上的笑意更盛。



    听到这一句,林蟒身上的痛楚似乎都轻了几分,立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只在电视频道里见过的东西,微张着嘴一时无言。



    髓液,一种来历不明的奇异物质,由巨头公司之三的脑髓基金会,天国修会和地狱井垄断发售。其主要作用为激发人类的“灵体”,后者被认为是人类灵魂的真实形态,乃是一种超凡能力。



    “可是……”但在激动过后,林蟒不由地蹙起眉头。



    这瓶髓液的官方售价为二十万花环,而他们兄弟俩连买一管二十花环的止痛凝胶想要赊账都不被允许。



    “想什么呢,难道我会给那些该死的公司在年度财报上添上一笔吗?这是捡来的。”林龙嗤笑一声,双臂环胸,又摇了摇头。在那一刻,二人几乎同时望向墙角褪色的全家照——父母的面容早已湮灭在血瘟疫的猩红雾霭中,唯有相框裂缝里滋生的霉斑日益鲜活。



    “是真的,只是教训了一下几个来镇上的雏鸟而已,没想到却捡到个便宜。”林龙扭头回来像是要彻底打消弟弟的疑虑。



    林蟒笑出声来,他相信自己的大哥。如果连后者都欺骗他的话,那这个世上就不存在对自己阐述真实的那个人了。



    “但是我不能用,这是大哥你拿到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比我更需要。嗯,干活的时候多点手段也更安全不是吗?”林蟒收敛笑意。



    他很清楚,林龙为了保护他,在当年的异常现象“血瘟疫”后就选择了加入城郊的帮派——烛龙教。在两年半的打拼后,于前个月从基层的“涎众”晋升为了“殿前卫”。



    说起来好像很正经,但实际就是帮派的打手而已。



    “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而且如果你这样想的话,就大错特错了。”林龙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我突然觉醒了灵体,反而更危险吧?”



    林蟒被病痛折磨的大脑或许变得迟钝,但还不至于到彻底生锈的地步。



    烛龙教的殿前卫向来是结伴行动的,除非一直隐藏灵体,不然但凡透露出一点……那些所谓的同行者终究只能算作是“同事”而非朋友,他们绝对会像是嗅到气味的鬣狗一样纠缠个不停。



    生存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类,绝不会放弃一丝变强的机会。



    “滴滴~”突如其来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林龙用右手捂住耳后闪着蓝光的植入体,倾听其中传来的信息。



    “我要走了。是狩猎宣讲。”不一会儿,他忽然拎起门口不久前丢下的外套准备掩门离去。



    “嗯,哥,小心。”林蟒按照惯例提醒道。



    林龙背对着他摇摇手:“嗯,你也记得早点把髓液喝了。”



    伴随着林龙的离去,房间里变回一片寂静,唯余曲颈瓶里电弧的噼啪与他粗重的呼吸。他紧咬着牙坐起,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伸出右手,犹豫片刻又缩了回来,最后选择两只手一同掐住瓶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扭身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呼~”只是短短的几秒,几颗汗珠就从额头上滑落。像是完成了一个壮举,林蟒呆呆地盯着床上的曲颈瓶出神。



    “真美啊。”曲颈瓶里的电弧宛如宇宙中诞生又湮灭的一个个生命,令他生出一丝不舍。



    但想到折磨着自己的病痛,即便觉醒灵体也不一定会正好派上用途,他还是拔出瓶塞,一饮而尽。



    髓液的味道与某碳酸饮料的味道无异,其中的电弧正如其中的一颗颗气泡,在舌尖上绽开如跳跳糖一样的微妙触感。滚过喉间时带着些许冰凉刺痛,抵达食道的终点时却好像化作了一团存在感极弱的气体。



    躯干的感知在某个时间段里被扭曲,他时而觉得燥热难耐,又时而感到如坠冰窟。对四肢的掌控变得虚假,灵魂好似出壳一般越飘越高,直到一道清脆的钟声在耳边驻足,所有的感知才又恢复了正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验存活滋味的同时感觉到一股黏腻的触感攀上自己的右腿。低头看去,只见一节蜿蜒的异形触手自影子里钻出,正以诡美的姿态缠绕上自己的腰间。其角质层下流淌着发光的静脉,虹膜状吸盘每一次翕张都迸溅出超新星爆发般的色谱飓风。并非颜料所能企及的色彩在它的鳞状表皮上永无止境地坍缩重组——创世余烬的炽红、暗物质涡流的玄色、脉冲星残影的青白、时空曲率造就的幽蓝、玛瑙星环的绀紫……这些色泽交汇蒸腾着人类视网膜所无法解析的高维虹彩。



    它是亿万光年凝成的活体棱镜,亦是万千宇宙交媾时遗落的色相胎衣。



    当它的某个吸盘对准自己的时候,一副图谱与一串信息不受控制地分别浮于眼前和流入脑海。



    画面中,代表自己的人形被分割为三片色域,乳白色的灵魂居于中央,猩红色的肉身包裹其外,而灰黑色的气雾萦绕在最外围,它们分别有两根细线探出标上了字符。



    【我的主人,等级1(虫豸),灵体:等级不明/超灵体/千彩之触(可爱的触手标记),魔法:无,基因:异常(恶性残留),义体:G(聊胜于无),魔武:无,奇物:无】



    “虫豸吗……”林蟒自嘲一笑。



    眼前的这些和脑中的信息都来自于自己那个超灵体千彩之触的能力之一:



    真实视野——超越视觉的感知能够对目标进行解析,无视等级差距,但可能遭到其它灵体或魔法施加干扰。



    除此之外,千彩之触还有两项能力。



    其一为虹彩同调,可以对“新鲜”且失去战斗能力的对手进行概念层面的提炼,获得的概念可以融入自身,也可以在此后剥离。



    其二为虚空棱镜,会折射来自虚空的注视,从而施加干扰。



    “虽然不能立刻治愈我的病痛,但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而且……”



    千彩之触温顺地缠着他撒娇,用触手的尖端在他的怀里蹭了又蹭,只为讨要一个摸头杀。



    “天呢!这和小猫又有什么区别呢?”林蟒抚摸着手感还不错的千彩之触,感受到它传递而来的正面情绪。



    他对其爱不释手,在床上不厌其烦地安抚着它,身上的疼痛也确切地平静了许多。灵体的出现增强了他的灵魂,或许也提升了他对痛楚的耐受能力。



    但眼睑下植入体突然释放的神经脉冲打破了这温馨的画面,视网膜上浮现的血色警告框里,兄长最后的信息正在数据乱流中支离破碎。



    【快逃!】



    林蟒呆住了,他注视着已然变得金黄的阳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或许是相连的血脉隔空感受到了他的疑惑,又有一条全新的信息发来。



    【今夜你是狩猎的目标之一,不要被烛龙教的人抓到!被抓到的话,你会被送进“龙主”的嘴里……】



    颤抖的信息框忽然崩裂,在重新组合后留下最后一句:



    【龙吻将在子夜闭合。】



    “为什么会这样……”他从床上跳下,打开窗户,不算太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他看见一片黑压压的烛龙教众正从远处的工厂区里涌出,好似嗜血的狼群。



    他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但不难猜想出那份根植在骨子里的疯狂与兴奋正在泛滥支配着他们的肉身。



    他的胸口有些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