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天台上此时只剩下乌泱泱的人群。
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无声的幽灵,静默地伫立在昏暗的天光下。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全都面朝上来的楼梯方向,像是等待着什么。
天台入口的门紧闭,在门框的上方,一个人的头被生生塞进了狭窄的栏杆中。
他的脸朝下悬垂着,脖子被卡住,只要有人在这时推门,肯定会磕到他的下巴。
接下来,门果然被打开了,但并不是普通的推开,而是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道,就像被暴风吹开一样。
那人的头颅在门开的瞬间,直接被磕飞了出去,像一颗被抛出的球,抛向人群。
随着门的开启,天台上所有人瞬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不,不能说是走,他们的身体像是磁铁被拉扯般朝前倾倒,可刚迈出几步,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咔嚓——”
他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在原地崩解!
头颅滚落,胸腔裂开,四肢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四散坠落。
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堆被粗暴拼凑的零件,只是直到此刻才被解除束缚。
“咕噜、咕噜……“”
一颗颗眼珠失去神采地从血泊里滚出,残缺的脸皮翻开,露出森然的白骨,身体碎块在地上向门口涌动,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然而就在这些残肢滚进去了一部分后,一切又诡异地停滞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血水在空中凝固,断肢停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悬挂着。
诡异的寂静只维持了片刻,随即,剧烈的震动从门口处蔓延开来——
轰!
像是一场无形的风暴横扫而过,所有残肢猛然炸裂,如同被台风卷起的落叶,以无法抵抗的速度四散开来。
有的尸块在半空中被撕扯成血雾,有的则像被无形的手狠狠碾碎,骨渣混杂着内脏的碎片洒落天台,腥臭弥漫。
十几秒后,天台恢复了平静。
尸体不见了,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鲜红的血迹铺满地面,像是一层新鲜的油漆,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何源盯着屏幕,眼神平静,仿佛刚才看到的血腥画面只是虚构的劣质电影。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张玉堂身后的棺材上,微微勾起嘴角。
“说吧,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何源拉长语调,掏出一根铁针,缓步走向棺材旁,“或者……就在这里面?”
嗤——
铁针毫不留情地刺入棺材侧面,寒光闪烁间,连续五六根铁针已经插了进去。
张玉堂没有阻止。
不,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无论是何源轻描淡写地咬碎枪管的场景,还是天台上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视频。
都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驭鬼者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他的喉咙微微蠕动,心跳快得仿佛要炸裂。
不能让何源发现棺材里的东西!如果被发现,自己就彻底出局了,而出局的代价,张玉堂根本承受不起。
他已经赌上了一切。
家人、兄弟,甚至他自己。
身后何源插针的动静如同催命般,张玉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不能自乱阵脚,冷静下来。
还好,何源只是随意插了几下铁针,似乎并没有开棺的意图。
然而,张玉堂的神经依旧紧绷着,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他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事情很可能会失控,自己必须尽快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他们在北面711。”
张玉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果然,何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外:“北面的七楼吗?有点远啊。”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张玉堂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的牙关紧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老爷子选择继承人的场景。
如果当初选的是他,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老三不会死,他的老婆也不会死,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
可偏偏,那老家伙选择了张瑾瑜那个小白脸。
张玉堂的目光阴郁地落在棺材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好事情并没有完全失控,只要等恒一组的这些人离开,他解决掉棺材里那个人,取回东西就行了。
没错,棺材里的那个人是自己雇的。
从一开始,那个负责人将东西交给他时,张玉堂就已经选好了藏匿的位置。
楼内不行,某个人身上也不行,驭鬼者对这东西在一定距离内会有感知。
要是倒霉,东西被负责人要解决的那个人拿走的话,自己的下场将会极其惨烈。
最终,他选择了意外死去的老爷子。
老爷子原本是因心脏问题去世的,并非现在这副碎尸万段的模样。
当时,负责人只是随手摸了摸,尸体便迅速分解,每一块都变成了独立的碎片。
然而,那样的话,负责人驾驭的灵异气息依旧会残留。
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靠一个人在下面中和吸引灵异,达成平衡。
这样一来,灵异气息会被压制到一个极低的程度,只有在极近的距离内才能被感知。
棺材周围张玉堂早已安排了保镖,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当然,那个人会因此沾染灵异,不久后便会浑身溃烂,像尸体一样支离破碎。
但那段时间足够他们行动了。
“金子,你留下看着他。”
何源冷冷地吩咐道,目光扫过房间内的其他人,“其余人回到各自的屋内,关好窗户,发现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组长!”
众人齐声应道,随即迅速离开大厅上楼,只留下金子与张玉堂,以及那口棺材。
何源独自一人朝外走去,看抬头四处张望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被外面那些诡异的尸雨砸到。
“组长!我跟着你去吧。”
之前那个魁梧的男人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而是快步跟上何源,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你回去吧。”何源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冰冷而淡漠。
“外面的两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他们都是像我一样的怪物,记住,鬼是杀不死的,你起不到任何作用。”
魁梧男人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低下头,默默走向电梯,离开了大厅。
此时,大厅里只剩下金子与棺材旁的张玉堂。
杜十躲在一旁,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被何源一顿空扎(特别鸣谢张家的大棺材),但好歹拖住了张玉堂。
而且,恒一组还留下了一个人,张玉堂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了。
时间没有那么紧迫后,杜十便开始梳理刚刚获取的信息。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很可能就是张玉堂雇来的“人肉警报”。
如果棺材里的东西被人发现,他肯定会在死前稍微挣扎一下,发出警告或者吓对方一跳。
不过,驭鬼者是什么?何源说的“鬼是杀不死的”又是什么意思?
杜十此时,脑海中充满了疑惑,从灵异事件开始,后面的一切都脱离了他对鬼的固有认知。
鬼域是指鬼打墙吗?但外面那么大的范围,鬼怎么可能在大白天做到。
驭鬼者、负责人……这些称呼听起来像是一个成熟体系内的职位。
虽然网上一直有各种关于特殊部门的传闻,但这是他第一次真实接触到。
然而,这些人似乎并不是来救人的,相反,外面的“青蛙雨”很可能是这个负责人干的。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善类,反而更像是某种邪修啊。
杜十按照字面意思理解,“驭鬼者”应该是指驾驭厉鬼的人。
是类似北方的“归马上身”吗?但又有些不同。
那些据说都是通过供奉香火借用的力量,而驭鬼者则更像是与鬼达成了某种契约。
“鬼是杀不死的”
这这句话让杜十最为感到困惑。
如果鬼真的杀不死,那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该如何应对?驾驭厉鬼之类的吗,那代价又是什么?
杜十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棺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关键。
想到这里,杜十便迅速摸索起身上的尸体,试图找到隐藏的东西。
然而,无论他怎么摸,都摸不出任何异常,难道需要某种媒介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杜十的内心逐渐焦急起来。
他不知道棺材什么时候会打开,但他知道,打开之后自己就成了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杜十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焦虑,继续仔细摸索。
终于,在他的手指探入尸体口中的一瞬间时,他摸到东西了。
不同于尸体僵硬的触感,但很相似,如果快速拂过还不一定能发现,还好他是每一处都反复摩擦才发现。
有些凉,捏上去又有些软,是个球形的东西。
随着杜十的抚摸,那东西在他的手指间逐渐升温,触感也变得柔软而细腻。
有点像是……人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