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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烬引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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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假的
    尤里斯和科斯并肩伫立窗边,目光追随着连旭逐渐远去的背影。科斯终于忍不住侧过头,低声询问:



    “这样真的好吗,罗伊失去那么多同胞。我们却是敷衍的让他回去,瑟姆镇那边怎么想。”



    尤里斯的视线仍停留在窗外,语气沉郁:“会内部的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重。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真正的瘟疫从来不是兽化病,而是我们脖子上这些锈蚀的项圈。”指尖划过自己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银质十字架。



    走到熟悉的街道,百叶窗仍然关闭着,旧公寓楼梯在脚下发出哀鸣。推开阁楼门的瞬间,月光正透过圆形天窗照在书堆间的矮桌上。



    屋子里很空,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意外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场所。正如克莱尔所言,这个雀斑少女,来到莱茵的日子恐怕并不长久。



    少女一进门便熟练地生起壁炉,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房间变得亮堂且温暖起来。



    连旭的鞋底碾过玄关处散落的药瓶,少女哼着走调的生日歌,轻柔地擦拭着窗台,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哥哥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准备些吃的。”少女的声音柔弱,带着一丝讨好。



    “罗伊哥哥?”见连旭没有回应,她再次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连旭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争辩是徒劳的,从警察局到这里,无论他怎么强调自己是连旭,但所有人都视若罔闻,执着地称呼他为罗伊。他放弃了无意义的解释,沉默地观察着这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少女。



    他独自走进书房。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却几乎被照片墙覆盖。照片上的主角是他和一个女孩,女孩的模样不断变化,从小小的婴儿逐渐成长为眼前这个忙碌的少女。



    而照片中男人的脸,赫然是他自己在诊所里看到的那个蓝紫色瘢痕尸体,只是现在,那张脸孔清晰地变成了他,连旭的模样。



    照片的时间线从模糊的旧照片开始,逐渐过渡到色彩鲜明的现代照片,女孩的样貌也越来越接近眼前的少女。连旭怔怔地凝视着这些照片,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涌上心头。照片中“自己”和少女的亲昵互动,仿佛真实发生过,却又与他的记忆毫无关联。



    看着这些“自己”和“妹妹”的合影,连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些照片就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罗伊·克劳馥”的人生。



    照片上的笑容灿烂,场景温馨,仿佛他和少女真的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



    然而,潜意识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嘶声力竭地呐喊,提醒他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不是罗伊·克劳馥,他属于另一个世界,来自遥远的地球,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这一切,都与这里毫无关系。莱茵,这个世界,以及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诡异和荒谬。



    “罗伊哥哥要喝甘菊茶吗?“少女捧着缺口瓷杯倚在门边,绷带松脱的袖口露出月牙疤痕。



    “不了,谢谢你。”连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少女说道,声音干涩,“我有些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



    “好的,罗伊哥哥。”少女乖巧地点点头,退出了书房,临走前轻声问道,“你好好休息,晚饭我会送过来,你是想吃肉馅饼,还是素菜汤?”



    “和你一样就好。”



    连旭送走了少女,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他走到书桌前,无力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罗伊·克劳馥”的档案。冰冷的纸张触感,像是在嘲讽他的挣扎。



    档案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罗伊·克劳馥”的身份信息,瑟姆镇猎人,血月教团成员,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如此完整,却又如此荒谬。



    这一切,一定是克莱尔搞的鬼!连旭在心里怒吼。



    那个神秘的光头,医疗部的探索,那本日记,还有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科斯和尤里斯也完全不记得克莱尔这个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克莱尔的阴谋。这个可疑的家伙,一定用了某种手段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包括他自己的。



    那个神秘莫测的光头,医疗部深处的黑暗探索,那本日记上记录的秘密,还有他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诡异行径,以及科斯和尤里斯口中,对“克莱尔”这个名字的全然陌生,所有的线索,都如同蛛丝般,指向一个模糊而阴冷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克莱尔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个可疑至极的家伙,一定使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甚至是他自己的认知。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火焰并没有吞噬纸张,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跳动了一下,档案上的日期,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记录着“1897年”的字样,在青焰的映照下,缓缓扭曲,最终变成了“1900年”。



    火焰熄灭,纸张完好无损,唯有日期,被修正了。



    连旭僵硬地看着手中档案上,那触目惊心的年份变更,错愕地抬起头,猛地转向墙边悬挂的黄铜挂钟。钟面上,纤细的指针清晰地指向——“1900年10月7日”。



    连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烛火不会欺骗人,火焰的颜色,温度,甚至燃烧的速度,都与他所认知的世界完全一致。青色烛火燃烧的瞳孔中并没有显示出档案曾被火焰灼烧,日期被恶意更改过的任何迹象。



    日期的改变,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改变,却又好像它本就如此,理所当然。



    夜色渐深,到了晚饭时分,少女端着简单的饭菜走进书房,开始絮絮叨叨地和连旭说起许多关于“罗伊·克劳馥”的事情。少女的声音轻快而雀跃,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开心。



    或许,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轻松愉悦过了。自从三年前分别之后,她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哥哥。即使现在的哥哥,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清醒,沉默寡言,但家人的陪伴,对她来说,仍然是弥足珍贵的美好。这种感觉她太久没有过了。连旭也是的。连旭沉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透过阁楼狭小的天窗,蓝紫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给房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隐约间,街道上还是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或许是守夜人正在进行夜间的巡查吧。



    卡兰,或许就在其中?



    尤里斯,是否已经成功解决了兽化病蔓延的危机?



    连旭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片混沌。如果这里的天花板,能像诊所的手术室天花板一样就好了,他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虽然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但他心中,始终抱有一丝渺茫的回家希望。从诊所逃离,来到莱茵的这几天里,他也曾结交过几个“朋友”,即使,在那段虚假的交往中,他从未付出过真正的感情。可是现在,自从离开诊所之后,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失控,越来越荒谬。



    他,连旭,是被欺骗了吗?克莱尔,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连旭在无尽的疑问中沉沦,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连旭?是这个世界强加给他的“罗伊·克劳馥”?还是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