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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烬引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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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罗伊·克劳馥
    两人踩着崩塌的瓦砾跃上围墙,身后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连旭的皮靴刚沾到街道的石板,整座医疗部突然被蓝紫色火焰吞没。火光中,三十七道扭曲的影子缓缓站起,他们的脖颈上都挂着刻有“瑟姆镇猎人“字样的铭牌。



    克莱尔突然刹住脚步。他的机械目镜完全碎裂,裸露的眼球里流转着与烛仆相同的青焰:



    “其实我早就知道医疗部的秘密,罗伊·克劳馥。”



    连旭的斧子已经抵住对方咽喉,找到暗室之后这个光头就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一开始,这个光头就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而此刻克莱尔的称呼,彻底撕裂了两人之间脆弱的信任。尽管他听不懂,克莱尔为何执着地称呼他为“罗伊”。



    克莱尔毫不在意颈间的利刃,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这是你妹妹最后一次生日时,塞进蛋糕里的许愿币。”



    听到“妹妹”二字,连旭挥舞的斧头僵在半空,脑海中一片混乱。妹妹?他是指罗伊·克劳馥,那个照片中男子的妹妹吗,这跟他连旭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克莱尔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却让他迟疑了



    “她现在在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学习了三年,听到你来了莱茵,马上就赶来了。”克莱尔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到了莱茵了吧。”



    尖锐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各种灯光从四面八方照向连旭,将他围到中间,“立刻停止行动”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警告声。



    强光刺得连旭睁不开眼,短暂的眩晕过后,克莱尔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连旭,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小丑。



    “哐啷——”



    审讯室铁门闭合的声响如生锈齿轮碾过耳膜。连旭被铐在铸铁椅上的手腕传来刺痛,昏暗的煤油灯,煤油灯将三人摇晃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姓名。“科斯用笔尖敲击墨水瓶,守夜人徽章泛着冷光。



    “连旭,我说过很多次了。“



    “年龄。”卡兰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辩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审问流程。



    “二十一!”连旭咬牙切齿地回答,他盯着桌沿的污渍,“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那些医疗部的实验室里,藏着......“



    尤里斯突然伸手按住卷宗。机械目镜折射的蓝光里,他的左手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罗伊·克劳馥,瑟姆镇三级猎人,隶属血月教团特别行动组——这是你档案袋里的信息。“



    “那不是我!“铁链撞得审讯桌嗡嗡震颤,“克莱尔呢?叫克莱尔那个混蛋滚出来!”



    “那是克莱尔主动找上我!后面他就跟我玩消失......”



    “够了。”尤里斯失去了耐心,将密封袋甩在桌上,“学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什么?”连旭闻言,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紧接着,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惨笑一声,自暴自弃地喃喃自语,“好好好…连旭变成了罗伊·克劳馥,没有克莱尔这个人,也是正常的,是吧?”



    “10月3日十点四十分,你在圣玛利亚街区袭击了三个市民。“科斯推了推眼镜,钢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声,“目击者称你当时喊着'都是实验品'。”



    冷汗顺着脊椎流进衣领。连旭想起医疗部暗室里那些泡在玻璃罐中的猎人,沥青凝聚成的怪物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刚要开口,科斯突然将一叠照片甩在桌面。



    泛黄相片里穿着猎人制服的青年与他容貌别无二致,胸牌刻着“罗伊·克劳馥“。



    “上个月你在瑟姆镇立过三等功。“尤里斯抚过照片边缘,“教会感谢你对莱茵的支援,但有些流程必须走。“



    科斯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递到连旭面前,示意他签字。连旭这才注意到,桌面上所有的审讯文书,落款处都赫然印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罗伊·克劳馥”。他仿佛又听见了克莱尔将日志塞进烛仆胸腔时,金属变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些病房里的尸体都挂着瑟姆猎人的铭牌!”钢笔尖端戳破了纸张,“你们明明知道......”



    尤里斯突然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莱茵需要所有猎人团结。“机械目镜闪过一道波纹,“特别在宵禁期间。”



    “调查的事情,就先放到一边吧。”尤里斯缓缓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不容置疑,“我对你的精神状态,深感担忧,你现在…需要休息。”



    连旭挤开尤里斯,一把抓起科斯正在书写的档案,用力撕扯下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警察局冰冷的铁门,将身后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首席,这…”科斯错愕地看向尤里斯,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尤里斯只是深深的看着连旭远去的背影,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凭借记忆再写一份就是了。”



    释放手续办得异常迅速。当连旭冲出警察局铁门时,暮色中站着个穿墨色格裙的少女。她脖颈缠绕的绷带,怀里紧紧搂着褪色布偶。



    “罗伊哥哥...“细弱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十分的耳熟。



    “我说了我不是!“连旭扯开领口露出病号服,“看清楚!这他妈是你们的制服?“



    少女踉跄后退撞上石柱,布偶掉进积水坑。她蹲下身去捡时,连旭突然看见她手腕内侧的烫伤有着和妹妹偷舔奶油时被烤盘的烫伤,位置一模一样。



    连旭猛然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少女仰起脸时,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下方,几点淡褐色的雀斑,清晰可见。这个时他回想起来这个声音为什么那么耳熟。



    是的,这个声音,他曾在来到莱茵的第一天晚上,在幽暗的小巷里,透过紧闭的百叶窗,听到过。她就是当时隔着百叶窗,与他搭话的,那个神秘的屋中少女。



    “是我,四天前你跟我搭话的那个猎人,我说我第一天来莱茵的那个,记得吗?”



    连旭手在空中比划挥舞,想通过还原当时的场景,唤起这个女孩的记忆。



    然而,少女只是歪着头看着连旭,满脸疑惑不解。



    连旭攥住少女单薄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催眠术,但我是连旭!不是什么罗伊·克劳馥,我甚至不是这里的人,我是地球的大学生!还有,我的妹妹叫小茹!小茹!你明白吗?!”



    少女被他抓得生疼,却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忍受着,突然少女剧烈咳嗽,指缝渗出血珠花,看样子她的身体并不健康。



    “哥哥又犯病了......是把上次把止痛药当成糖果喂给渡鸦的事忘了吗?“



    连旭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少女掏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跟先前铭牌下方钉着泛黄的照片一模一样,还是穿着猎装的青年抱着一个女婴站在开满矢车菊的山坡上。女婴依稀可以看出少女的模样,可是青年的面容则不知何时变成连旭的脸。



    看着这张“铁证如山”的照片,连旭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的嗤笑声,“好好好,都这样玩是吗?行!那我就陪你们玩下去!”



    他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照片,塞进口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个妹妹啊,走,哥哥我跟你回家。”



    他生硬地转换着称呼,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顺从,“走吧,哥哥我跟你回家。”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她眼眸深处,黯淡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挤出了一个略显犹豫,却又带着一丝欣喜的笑容。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挽起连旭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沉默地离开了冰冷的警察局,融入暮色笼罩的莱茵镇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