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交易。连旭压下疑虑,答应了克莱尔的交易,但划清界限:“我只负责带你进去,之后发生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克莱尔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绝不拖累,否则妄谈真理。
夜幕深沉,俩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大街小巷来回穿行,谨慎的避开巡逻的守夜人们。来到莱茵教会医疗部的门口,抵达教会医疗部,白日里肃穆的建筑此刻阴森可怖。铸铁围栏上,悬挂着一排铜制肺叶标本,那是血疗“奇迹”的纪念品,每一片都蚀刻着成功病例的编号,在夜风中发出风铃般沉闷的撞击,令人心悸。铁栏围拢的小院静谧无声,诊所紧闭的橡木大门在惨白月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熟悉的建筑,陌生的氛围,连旭五味杂陈,但时间紧迫。他一把揪住克莱尔衣领,纵身翻越铁门。
初步掌控青烛后,翻墙动作已不再吃力,身手矫健。克莱尔却狼狈得多,落地时踉跄不稳,险些栽倒,幸亏连旭眼疾手快,伸脚绊了他一下,才避免了“狗啃泥”。克莱尔讪笑着道歉。
二人不敢耽搁,快步来到橡木门前。这时的大门被重新上了铁锁,显然巡逻队已发现了之前的疏漏。
克莱尔看到门锁,开始在内侧口袋不断翻找。“你在干嘛?”连旭询问。
克莱尔见状,并不慌张,反而胸有成竹地在内侧口袋摸索。“锁上了?没关系,早有准备。”他得意地一笑,掏出几根细铁丝,“今天特意去学了开锁,就等这一刻。”说着便蹲下身,对着锁孔鼓捣起来。
“你这样太慢了,让开。”连旭皱眉,连旭把克莱尔扯到一边,青色烛火从连旭的手中窜出,肉眼可见的,铁锁开始痉挛般抽搐,锁芯不断的碰撞“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连旭将门锁轻轻搭拢在门把手上。转身进入了诊所之中。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克莱尔啧啧称奇,摆了摆头快速跟上连旭的步伐。
诊所一楼一片狼藉,正如埃里希所言,废弃已久。连旭只记得从后门逃离,对前厅布局毫无印象。如今重返此地,依旧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连旭的鞋底碾过碎玻璃时发出细微的脆响,月光从破碎的彩绘玻璃斜切而入,在教会医疗部的地砖上割出锯齿状的光斑。克莱尔提着煤油灯,亦步亦趋地跟在连旭身后,青铜齿轮挂坠随着步伐轻晃。
一楼的等待区简陋得让人不安,这是诊所的等候大厅,长椅破烂甚至长出了霉斑,墙壁上胡乱张贴着早已泛黄的教会宣传海报,诸如“每周三/日免费血疗——治愈教会仁慈开放日”、“加入神圣医疗队,永恒生命工程需要你的血管”、“凭本海报可兑换儿童血疗糖果三粒(限未受洗者)”……字里行间透着令人不安的狂热。
真是奇怪的标语,处处透露诡异。
“真是…扭曲的宣传。”克莱尔压低声音嘟囔,用手捂住口鼻,似乎难以忍受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
泛黄的痕迹证明和老旧的日期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替换新的海报了。连旭和克莱尔在大厅慢慢的行走,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
连旭指尖的光芒扫过布满灰尘的导诊台。
“巡逻队上个月用铁链锁了正门。”克莱尔用袖口捂住口鼻,声音低沉,“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了。”他没注意到,身旁的连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然不会告诉克莱尔,自己就是几天前从这里逃出去的“没人”。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扫过导诊台,几本《住院流程图》散落在桌面,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
克莱尔翻看着流程图,低声说:“这是医疗部的结构图……一楼是大厅、导诊台,西侧是焚化炉通风管道……”
“一楼没什么价值,直接去二楼。”连旭打断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不想在一楼浪费时间,只想尽快找到真相。
克莱尔匆匆扫了一眼地图,跟上连旭的脚步,“二楼主要是病房,还有两三间手术室,医疗部的核心区域应该就在二楼。”
二楼走廊的防火门斜挂在铰链上,铁皮表面锈迹斑斑。连旭举起左轮挑开半掩的门扉,锈蚀的合页发出垂死的呻吟。克莱尔突然拽住他的披风下摆,煤油灯映照出满地的玻璃药瓶碎片。
“看这个。”克莱尔蹲下身,铜框护目镜旋钮转到最大挡位。他捏起沾着黑渍的纱布,布料边缘的针脚绣着双蛇十字徽章,“是瑟姆那边猎人制服的衬里。”
“瑟姆离这里可是有一段路程,他们的猎人怎么会出现到这里。”克莱尔低头自语。连旭站在一旁,面色沉静,心中却掀起波澜。
瑟姆猎人的徽章他的皮衣内衬里也有一个,之前手术台旁边的兽化病人尸体原来是瑟姆的猎人。看来,先一步抵达莱茵支援的,正是瑟姆猎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小偷,不知为何顶替者先一步死在了诊所,甚至没来得及与其他猎人碰面。
一个猎人蹊跷的死在诊所,诊所的危险性无疑的又有提升,危险背后往往有更多的谜匣,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谨慎小心。
连旭不再犹豫,取出烛仆,指尖燃起青色烛火,注入其中。金属灯具瞬间活了过来,开始膨胀变形,血肉般的组织快速生长,金属骨骼咔哒作响,
最终,一个如成人大小,肌肉虬结,头戴玻璃头盔的人形生物出现在掌心。噼啪作响的空气爆鸣声中,烛仆完成了激活。
克莱尔似乎也从环境的连旭的动作中读取出危险的空气,铜框护目镜旋钮到最大,不知从哪掏出的匕首横置在胸前。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前往前面的病房。
连旭的指尖划过门框的积灰,煤油灯照亮浮沉中飘散的细小结晶。四天前躺过的手术台在记忆里泛着冷光,熟悉的消毒水和腐烂木料的气味钻进鼻腔。
克莱尔用烛仆的玻璃脑袋抵住门轴,留好离开的路线。这间曾让连旭落荒而逃的病房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敞开。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光影扭曲。
原本躺着蓝紫色瘢痕尸体的手术台空无一物,铁质支架上留着五道抓痕。连旭蹲下身,青焰在瞳孔里烧出细密的血管纹路,那些被抹除的痕迹顿时纤毫毕现:拖拽形成的黏液轨迹延伸到墙角的储物柜,柜门缝隙渗出沥青状物质。
“帮我扶住烛仆。“克莱尔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他似乎也通过铜框眼镜发现了什么,克莱尔掏出七个黄铜齿轮塞进人形生物胸口,玻璃罩内的青焰骤然暴涨,光芒瞬间提升数倍,将狭小的病房映照得如同浸泡在翡翠溶液中,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柜门吱呀开启的瞬间,腐坏的羊皮纸雪片般涌出。连旭接住飘到眼前的病例单,泛黄的纸页上工整记录着:
【1897.9.12】
患者:埃德蒙·怀特(教会三级执事)
诊断:左肺叶阴影(疑似结核)
治疗方案:血疗法Ⅲ型(200ml)
预后:痊愈(治疗时长2小时17分)
墨迹在“痊愈“二字上晕染出诡异的蓝紫色,连旭翻转纸页时,背面的潦草批注像蛛网突然缠住视线:
“第43次失败,圣油浓度超过阈值后出现结晶化......必须找到更稳定的载体......”
这不是寻常文字,而是灵视状态下才能解读的隐秘记录。大段大段的文字被粗暴涂抹,只有零星的记录依稀可辨,字里行间透露着疯狂与绝望。
更多病历单从柜中滑落。每张正面都记载着完美治愈的奇迹,背面却爬满触目惊心的实验记录。克莱尔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黄铜目镜炸开细碎裂纹。
“病例…有问题…可能是封锁医疗部的原因…”克莱尔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提醒。
这时那些纸页的背面正渗出沥青状物质,在空中凝结成跳动的血管网络。
“是记忆回响!”连旭认出了这个东西,尽管样子发生了变化,可是还是给人一样的感觉。连旭拽住克莱尔后撤,青焰顺着指尖爬上最近的血管。被灼烧的黑色物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几番抽动后化为齑粉消散。
那沥青状物质消散前的响动,撞倒了一旁的储物柜,储物柜像突然融化蜡烛般坍塌,露出墙体内的金属管道。
主仆的翡翠溶液光照照亮金属管道,渐渐的勾勒出一扇暗门的轮廓。连旭摸到门把手推开房门。
看到暗室内景象后,克莱尔再也无法忍受,当场干呕起来,弯着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暗室之内,三十七个玻璃罐沿着弧形墙壁排列,淡金色液体里悬浮着各种器官。最中央的圆柱舱体内,身穿猎人皮衣的男性躯干正在缓慢再生——那些新生的肌肉组织表面布满蓝紫色瘢痕,与连旭在街头斩杀的兽化病人如出一辙。
“没事吧?”连旭皱眉,瞥了一眼克莱尔惨白的脸色,“你脸色很差。”
“没...事,我只是...刚好泛恶心了。”克莱尔擦干嘴角残留的口水,重新站起说道。
“瑟姆镇猎人编号LY-043罗伊·克劳馥......”连旭念出舱体铭牌,铭牌下方钉着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猎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站在开满矢车菊的山坡上,笑容灿烂。
尽管浸泡在液体中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是连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同房室友,他第一个见到的兽化病人。
克莱尔突然撞开两个玻璃罐,发疯似的扑向操作台。他的手指在积灰的铜制仪器间翻找,直到扯出本用铁链锁住的实验日志。烛仆的利爪轻松切开锁链,泛着血渍的纸页上,某个被反复涂抹的名字让连旭瞳孔骤缩。
【......罗伊·克劳馥的基因样本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但青烛的污染......】
破空声在此时撕裂死寂。
连旭旋身横斧,刃口撞上某种透明物质迸出蓝紫火星。漂浮在暗室中央的沥青物质已凝聚成人形,七根骨刺穿透后背的教士袍,复眼结构在原本是面部的位置缓慢转动。
“把日志......“怪物的声带像生锈的齿轮组,“还给圣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连旭一边挥舞战斧抵挡怪物如同鞭子般抽来的骨刺,一边迅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克莱尔突然将整本日志塞进烛仆胸腔。人形生物瞬间分解成齿轮风暴,裹挟着青焰撞碎玻璃穹顶。月光倾泻而下的刹那,连旭看见无数蓝紫色光点从破碎的罐体中升腾。
连旭的斧刃还镶嵌在怪物的肩胛骨里,玻璃管承受不住光点的冲击,突然接二连三的爆裂。淡棕色的液体汇集成粘连的河流,克莱尔狠狠的按住太阳穴,手背青筋暴起,那些漂浮的蓝紫色光点正顺着他的黄铜目镜裂缝往里钻去。
“把日志给我!“连旭怒吼一声,抬脚再次踹开扑来的沥青人形,青焰顺着斧柄燎上怪物复眼。尖锐的嘶吼声中,他瞥见克莱尔正用拆信刀划开日志封皮,那张苍白的脸在青焰映照下竟透出金属光泽。
“砰——”一声巨响,暗门被粗暴地撞开。六个身披教会白色长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声音冰冷,“把日志留下……”
话音未落,克莱尔突然将不知道什么东西按在烛仆胸口。人形生物瞬间炸成漫天齿轮,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齿轮碎片,裹挟着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金属风暴,瞬间掀飞了半个天花板。
连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克莱尔的衣领,纵身跃上摇摇欲坠的横梁,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冲击波。透过穹窿破碎的巨大缺口,他看见,那些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正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