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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山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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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劫镖
    镖局二楼雅间窗户半掩,铜鹤香炉青烟缭绕。



    疤脸汉子卸下玄铁护臂,露出小臂上如蛇一般的墨色刺青。他抓起茶盏猛灌一口,“那道士绝对不简单,境界不在我之下。”



    “还是小心为上,出了事儿可是掉头的。”屏风后转出个戴着貂冠的阴翳男子,指尖摩挲着青色罗盘,“如果不是人手不够,断然不会用这些江湖之辈……”



    “倒是你……”突然间罗盘转动,“玄鬼周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三年前就应该死在了剑南道上了吧——”



    周烈瞳孔骤缩,茶盏在掌心爆成齑粉。碎瓷未落,已被蒸腾的松烟茶气凝成七柄袖剑。



    阴鸷男子轻笑,袖中滑出半卷朱砂符:“今夜子时押镖过阴山,务必谨慎……”



    此刻镖局马厩,江白鹭正枕着草料打酒嗝儿。



    “诸位,俺叫王大壮,你们叫俺大壮就行,希望能与二位少侠押好这趟镖。”赤膊汉子双手抱拳。



    “江白鹭。”醉卧的江白鹭冲着王大壮摆手示意。



    抱剑女子剑鞘轻叩青石,截断话头,“斐翎。”她斗笠压的很低,只留住两边头发,赤红剑柄露出半截。



    江白鹭突然翻身坐起,他食指勾着酒葫芦晃悠,“好刀配烈酒,美人伴星斗——王大哥尝尝我这桂花酿。”



    “使不得使不得。”王大壮憨笑着推拒,“带咱们过了阴山鬼哭林,俺定要与少侠痛饮三坛……”



    “别高兴的太早,这报酬可没那么好拿的,鬼知道这一路上会不会出问题。”只见斐翎握着刀柄起身,背对二人。“走吧,子时了。”



    ——



    骠旗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十二匹乌云骏马驮着箱子向着黑雾走去,江白鹭倒骑在最后一匹马上。“走阴山,鬼哭林,有意思。”



    “终是为钱财。”他嗤笑一声,跟上队伍。



    “十二匹好马就拉着这么一个箱子,大壮老兄,你怎么看?”江白鹭快马到旁边,低声询问。



    不等回应,前方突然骚乱起来,马匹变得不安分,似乎受到了惊吓。



    “阁下是何人,竟敢在此地劫镖。”周烈拍了拍身下受惊的马匹,询问道。



    黑雾向两侧撕裂,马蹄下的荒草瞬间凝结冰渣。黑袍人右手垂着骨瓷冷光踏来,兜帽阴影中传出金石相击般的嗓音:“剑南道一别,好久不见啊。”



    周烈瞳孔骤缩,“是你?!”霎时间,腰间玄刀在手,手臂上的墨蛇仿佛活了起来。



    “又是剑南道,听师傅说就是在那里捡到我的,难道说当时的事情另有隐情?”看着前面对峙的二人,江白鹭不禁思索。



    “废话少说。”黑袍人大喝一声,身边雾气顿时一振,向四周散去。



    骨瓷刃于手中流转,黑袍人足尖轻点,荒草结成的冰径瞬间蔓延至周烈马下。墨色刺青突然泛起幽光,七柄茶气凝成的袖剑破空激射。



    “铛!“



    冰刃与袖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之声,细看时才发现那些冰晶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碎骨。周烈翻身下马,玄铁护臂重重砸向地面:“墨蛇吞天!“



    刺青突然活了过来,墨色蛇影顺着臂甲游走。黑袍人冷笑一声,手中冰刃飞出,精准钉入蛇影七寸。却不料那墨蛇突然炸成黑雾,雾中传来周烈沙哑的低吼:“三年前你们在剑南道用的就是这招!“



    话音未落,数十道冰锥射向众人,斐翎的赤剑已然出鞘。剑光过处,冰锥未落地便蒸腾成气,却在众人头顶凝成霜网。王大壮怒吼着扯开上衣,古铜色肌肤上浮现出龟甲纹路,硬生生扛住了下坠的冰棱。



    雾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江白鹭仰头灌下一口酒。



    “好酒!”少年忽然朗笑,酒葫芦在指尖转出青芒。



    旁人只见他踉跄醉步,唯有黑袍人看见那葫芦口凝着寸许剑芒——他清楚的记得,剑南道一役,那招壶中日月带给他的震撼。虽然眼前少年不过伪七品,但他还是重视了起来。



    黑袍人身形一晃,手中冰刃直劈而下。而江白鹭“恰好“被酒呛到,弯腰的姿势让剑芒擦着后颈没入雾中。



    远处古柏应声折断,惊起夜枭扑棱棱飞过众人头顶。斐翎的赤剑在此时出鞘,剑锋映出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金色竖瞳。



    “叮!”



    冰刃与赤剑相撞的刹那,江白鹭的葫芦嘴“无意间“磕在剑脊七寸处。黑袍人只觉虎口一麻,看着自己苦练二十年的玄冰真气,竟被那颤巍巍的酒线化去三成。



    “怎么可能?!非六品怎么能聚出真气。”黑袍人满脸震惊,不断的后撤,袖中溢出的寒气在空中凝成冰镜。



    “追上去!“斐翎剑指西北雾霭。



    “前面是阴山鬼门关。”周烈突然横刀拦住去路,玄铁护臂上的墨蛇刺青正在褪色,“三十里内,有一座破庙,我们去那里。”



    江白鹭指尖拂过发烫的腕骨,刚才的交锋只是看着势均力敌~



    十二匹乌云驹突然齐声嘶鸣,驮着棺材冲向山腰破庙。残月从云层后探出时,众人才看清庙前匾额——“镇南”二字被剑痕劈成四瓣。



    “三年前,这里叫镇南镖局。”周烈用刀尖挑开蛛网,月光漏进庙内,照出墙上三十六道剑痕。



    “被誉为天下第一镖局的镇南镖局,怎么可能?!”斐翎俏脸满是震惊之色。“传言这可是有数十名忘川境的高手,为什么外界没有消息。”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观星,剑冢,朝堂。这三大势力交锋,毁掉一个镖局不正常。”周烈唾弃一口,诉说着内心的不满。



    就在二人谈论之际,被某种不和谐的声音打断。



    二人同时扭头看去,去发现本该在火堆旁的江白鹭,不知何时趴在窗棂上,半截身子悬在窗外鼾声如雷。酒葫芦歪倒在瓦片间,残余的桂花酿正顺着屋檐往下滴答。



    最为离奇的是王大壮。这赤膊汉子保持着抱拳姿势,古铜色胸膛起伏如浪,竟靠着货物睡得口水横流。



    斐翎的赤剑第三次敲击青石,终于忍无可忍地挑起块碎石,精准砸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