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澜州城外官道旁歪斜着几十顶破旧草棚,众多流民暂居于此,三两咳嗽声此起彼伏。
“让开!都滚开!”
玄甲士兵挥动长枪赶走城门前聚集的流民,全然不顾死活,血水与泥水交织。
“人人都说这枕澜州作为运河枢纽,粮食水源充沛,百姓丰衣足食,官民和谐,如今看来……”看着如此情景,周烈不禁长叹一口气。“走吧,进城。”
“战乱不止,民何以安定?”江白鹭望向四周。收回目光,连忙骑马跟上队伍进城。
镖队入城于一旅馆歇息,由于上次遭遇劫镖。众人一路奔驰,难免疲惫,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打酒去,这才喝了几口就没了。”摸着腰间空荡的酒壶,江白鹭不禁长叹。“掌柜的,这枕澜州有没有好酒啊?”他对着一旁闲聊的掌柜喊道。
“有是有,不过就是不一定能买到。”
江白鹭顿时来了兴趣,“还有这等说法,说来听听。”他看着苦脸的掌柜,随手扔了几块碎银,后者顿时眉开眼笑,当即娓娓道来。
“这枕澜州最好的就是千山醉,就在前面那条街。不一定能买到,有两个原因:一是价钱高;
二嘛就有点奇怪了,这卖酒的是个倔老头,别人都是人挑酒买,到他这儿成了他挑人卖。前几天有人加价到一百两白银买一杯他都不肯。”
——
街道熙熙攘攘,江白鹭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酒肆。酒肆不大,招牌上“千山醉”三个大字却写得苍劲有力。他大步跨进门,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手中把玩着一个酒葫芦。
“掌柜的,来一杯千山醉。”江白鹭笑着说道,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者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却没有动那银子,只是淡淡道:“不卖。”
江白鹭一怔,随即笑道:“我听闻您卖酒挑人,不知我是哪里入不了您的眼?”随即酒壶摆上前来。
看到这把黄杨木壶,掌柜枯槁的手指突然扣住木壶,壶身暗纹在烛火下泛出幽蓝流光。江白鹭只觉一股阴寒真气顺着壶口倒灌经脉,酒柜上十七个青瓷坛同时嗡鸣。
“寒潭真气的功夫,谁教你的?”老者眼中精芒暴涨,柜台表面竟凝出霜花。江白鹭腕骨轻转,壶中残酒凌空化作晶莹水珠,悬浮在两人之间。
水珠突然爆开,寒气漫过青砖地面。掌柜袖中飞出一线银光,江白鹭并指截住,竟是根冻鱼线。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柜台后那幅“醉里乾坤“的草书陡然剥落,露出半阙带剑痕的诗句。
“哼!十年前有个醉鬼老道就是用这把酒壶装走了装走了老夫整整三大坛好酒。”掌柜手指摩挲胡须,“他倒是舍得把这酒葫芦给你。”
江白鹭只能苦笑,内心则是不断的吐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遭老罪了,师傅年轻的时候真是又偷又抢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道,“您看这,我是不是能走了?”
看着江白鹭贱兮兮的笑容,再看看他腰间空荡荡,当即冷哼道,“学了那老道士的《御剑经》却不会耍剑,等着。”
江白鹭看着翻箱倒柜的老头,又看了看空荡的酒壶,不禁长叹。
“接着。”一个冰葫芦朝着江白鹭飞去。
冰葫芦触及掌心瞬间,他脑中浮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暴乱的城池,高坐的人,囚牢里的残暴,重甲骑兵……
与此同时,传来老头的声音。
“如果你能回到青城山,帮我给你师傅带个话。”
画面中马蹄近在咫尺,现实中的老掌柜消失不见。只剩柜台冰面上留着首融了一半的诗:“沧溟有酒千山醉,不渡春风二十年“。
“江湖啊,江湖……”
江白鹭走到客栈门口,突然一愣。“坏了,酒没打到。”
……
次日中午。
“多亏了三位才使得这次押镖有惊无险,这是三位的报酬请收好。”周烈看着三人笑着说道。”
江白鹭掂量着手中钱袋的重量,“不错,这几个月的酒钱算是有着落了。”
“那三位,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会了。”周烈向着三人抱拳道。
分别之后,江白鹭选择在这枕澜州逛逛,找家酒楼饱餐一顿。
“醉仙楼,让道爷我来看看怎么样。”威武高大的阁楼前,金碧辉煌三个大字。江白鹭径直走进,“小二,把你们这儿拿手好菜给我上来。”
小二连连点头,转身去准备。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香气四溢。
正当他大快朵颐之际,忽然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低语声。
“听说了吗?最近枕澜州不太平啊,城外流民越来越多,官府都快压不住了。”
“可不是嘛,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真是造孽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一场面,“诶,你这小二怎么往外面撵人呢,我有钱。”只见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年,眉眼如画,耳边狼牙吊坠平添几分野气。最惹眼的是他背后斜挎的兵器——七尺红缨枪用粗布裹着。
这位爷,实在是没空坐......“小二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将两枚金叶子拍在柜台。
那位道长的酒菜钱我付双倍。“少年径直走向江白鹭,红袍掠过之处酒客纷纷避让。他在长凳上大马金刀一坐,解下长枪:“在下燕无归,叨扰了。”
江白鹭挑眉看去,少年脖颈间有道狰狞刀疤没入衣领,持杯的指节布满老茧。“小道,江白鹭,拼桌而已,正愁一个人喝酒无趣呢。”
燕无归仰头饮尽杯中酒,酒尽言开,“三日前我在官道上碰见十几名习武之人劫道,不过末品却敢截官家粮队。但这些习武之人看着并非无路之辈。我出于好奇跟上去一看发现他们将这些截来的粮食分给了流民。”
闻此言,江白鹭也不由得为这十几位震惊,当今动乱人人都在保全自身,哪里顾得上他人。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楼下忽然传来马匹惊嘶。江白鹭探窗望去,长街尽头烟尘滚滚,三十重甲骑兵手执丈二斩马刀,玄铁面甲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为首者马鞍旁悬着七颗人头,最新那颗的断颈处还在滴血。
“砰!”
“这正是那几位截粮济民的人,该死的刘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