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礼乐震落了太和殿檐角的残雪,沈知意凤冠上的东珠却渗出冰魄血的腥气。
她垂眸望着丹墀下跪拜的群臣,掌心的青铜钥匙在朝服广袖中烫得灼人——昨夜钦天监用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摆出的星阵,此刻正在她脚下投射出双鱼绕棺的凶兆。
“众卿平身。”
萧景珩的指尖擦过她后颈,龙袍下的玄铁锁链发出细响。
沈知意嗅到他襟口传来的腐骨香,那是化龙蛊发作的前兆。
礼部尚书捧来的玉玺突然泛起蓝光,惊得执事太监打翻了朱砂墨,泼在白玉阶上竟凝成个“丙戌”血字。
“陛下,吉时已到。”
苗疆大祭司的金杖点地时,十二名赤足巫女抬着青铜鼎踏上御道。
鼎中沸腾的黑雾里浮着具婴孩尸骸,心口插着的梅魄簪与沈知意发间那支生出共鸣。
萧景珩忽然攥紧她的手,龙椅扶手上的螭首咯吱转开,露出暗格里血淋淋的《承平实录》。
“皇后觉得,这长生祭该用谁的魂魄作引?”
沈知意腕间的听雪令突然割破皮肉,冰魄血滴在玉玺上显出一行小篆:“双生子献祭,国祚延千年。”她反手将血抹在萧景珩唇间,望着他瞳孔泛起妖异的金:“陛下当年饮下的龙髓,可还合口?”
祭天台突然地动山摇,青铜鼎中伸出数百只白骨手。
巫女们的面皮层层剥落,露出阿芜七窍流血的脸。
沈知意拔下凤冠掷向鼎口,东珠炸开的瞬间,萧景珩的玄铁锁链缠住她腰身跃上飞檐。
“小心!”
苗疆大祭司的金杖刺穿萧景珩肩胛,蛊虫顺着伤口钻入血脉。
沈知意指尖银针淬着冰魄血,扎进他心口龙形胎记三寸。
化龙蛊的纹路突然暴起,将金杖震成齑粉,萧景珩的墨发却在风中寸寸成雪。
“去冰窖...”他咳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梅魄簪形状,“取先帝的...”
禁军的箭雨追着他们坠入太庙地宫,沈知意后背撞上镇国碑的瞬间,碑文突然渗出冰魄血。
萧景珩撕开龙袍,心口的龙形胎记已蔓延至锁骨,与碑文上的“丙戌年”咒印完全重合。
地宫深处传来铁索拖曳声,十二具玄甲尸骸抬着寒玉棺走来,棺中女子面容与沈知意别无二致。
“这才是你的生母。”萧景珩染血的手指抚过棺椁铭文,“承平三年,她饮下龙髓假死,被先帝做成镇国傀儡。”
沈知意颈后的梅花胎记突然灼痛,冰魄血渗入寒玉棺的缝隙。
棺盖移开的刹那,十二连环坞的号角响彻地宫,苗疆大祭司的蛊笛声混着萧景珩的闷哼传来:“快...取她心口...”
寒玉棺中的女尸猛然睁眼,心口处的梅魄簪完整无缺。
沈知意拔簪的瞬间,地宫四壁伸出青铜手臂,将她按在《山河社稷图》浮雕上。
萧景珩的玄铁锁链绞断三具尸骸,化龙蛊的金纹却已爬上脖颈。
“用簪子刺我膻中穴!”
沈知意握簪的手在颤抖,冰魄血顺着簪身流入女尸心口。
女尸突然抬手扣住她腕脉,将梅魄簪调转方向刺向萧景珩。
千钧一发之际,地宫顶棚轰然塌陷,真正的阿芜浑身浴血跃下,苗刀劈碎了女尸天灵盖。
“少主快走!十二连环坞叛了!”
蛊虫从阿芜眼眶钻出,在空中结成血色八卦。
沈知意拽着萧景珩跌入暗河,湍急的水流中,他的白发缠上她腰间玉带。
两人浮出水面的刹那,梅魄簪尖突然刺破她掌心,冰魄血染红的潭水竟映出二十年前的场景——
先帝将襁褓中的双生子投入青铜鼎,苗疆巫医用冰魄血在萧景珩心口纹下化龙蛊。
而本该葬入皇陵的镇北将军夫人,正抱着另个女婴站在阴影里,那孩子后颈的梅花胎记与她分毫不差。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萧景珩的唇擦过她耳畔,“但你有样东西先帝算漏了...”
暗河尽头矗立着青铜铸的观星台,台上摆着具刻满苗疆咒文的冰棺。
沈知意抚过棺面熟悉的笔迹,忽然将梅魄簪插入棺盖缝隙——这是父亲沈崇文投井那夜留下的《青囊书》残卷,记载着破解双生劫的秘术。
萧景珩突然呕出大滩蓝血,化龙蛊的纹路已爬满脸颊。
沈知意撕开他衣襟,发现心口龙形胎记正中嵌着块青铜残片——正是开启狼首山龙冢的最后一把钥匙。
“杀了我...”萧景珩攥着她的手按向膻中穴,“用梅魄簪刺进去...”
阿芜的尖叫自后方传来,十二连环坞的杀手已追至。
沈知意突然吻住他染血的唇,将整瓶龙髓渡入他口中。
冰魄血在两人唇齿间沸腾,萧景珩的白发瞬间转黑,化龙蛊的纹路如退潮般缩回心口。
“陛下可听说过同命蛊?”
沈知意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心口与他一模一样的龙形胎记。
冰棺在此刻轰然开启,里面并排摆着两套婴孩襁褓,绣着“承平三年腊月廿三”的暗纹。
十二连环坞的弯刀劈向萧景珩后心时,沈知意突然举起梅魄簪刺向自己心口。
杀手们的刀刃诡异地调转方向,竟齐齐刺入自己胸膛。
苗疆大祭司的金杖在此时炸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半枚听雪令。
“原来父亲早就...”沈知意咳着血笑出声,“用听雪令换了我们的命格...”
萧景珩的玄铁锁链绞碎最后一名杀手,抱起她跃上观星台。
子时的钟声里,冰魄血染红的星象仪突然转动,将“荧惑守心”的凶兆指向狼首山方向。
“该去取真正的龙髓了。”
沈知意将梅魄簪插入星象仪缺口,整个观星台开始向地底沉降。
阿芜浑身是血地爬来,将苗刀刺入机关枢纽:“奴婢替少主挡着...”
地动山摇中,萧景珩忽然咬破舌尖,用血在她掌心画下二十八宿图。
沈知意望着他恢复墨色的瞳孔,突然将听雪令按在他心口:“萧景珩,你若再骗我...”
“便让化龙蛊噬尽神魂。”他握住她的手刺入自己心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青铜甬道的尽头传来龙吟,沈知意颈后的梅花胎记突然离体飞出,化作血色梅魄簪没入黑暗。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地宫深处的鎏金棺椁时,她终于看清棺中躺着的不是尸骸——
是具与她容貌相同的活人,正睁着冰蓝色的瞳孔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