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火光映红了承天门的琉璃兽首,沈知意攥着半枚焦黑的虎符跌坐在太液池畔。
萧景珩的体温正在她怀中消散,玄铁令浸透冰魄血后显出的星象图,竟与钦天监昨夜奏报的荧惑守心之兆完全重合。
“太子薨了!”
禁军的嘶吼惊起夜枭,沈知意将梅魄簪插入太液池浮雕的龙眼。
池水突然倒灌,露出丈许宽的密道入口。
阿芜背着药箱追来时,噬心蛊虫正从她耳孔钻出,在血泊里拼出“丙戌廿三”的暗纹。
密道石壁渗出冰晶,萧景珩的心跳已弱不可闻。
沈知意撕开他浸血的里衣,赫然看见心口处盘踞着青铜色的龙形胎记——与镇北将军夫人棺中那具女尸胸前的印记如出一辙。
“少主...”阿芜捧着的金针突然泛蓝,“这是苗疆的化龙蛊!”
沈知意腕间的听雪令突然震颤,暗格弹出个鎏金瓷瓶。
二十年前父亲沈崇文投井那夜,曾在密信里提过“龙髓可化百蛊”。
她咬碎瓶口的火漆,将腥苦的液体含入口中,低头渡进萧景珩冰冷的唇齿。
密道深处传来齿轮咬合声,九盏青铜灯次第亮起。
沈知意望着灯盏上的傩面图腾,忽然想起太子临死前的诅咒。
冰魄血滴在青砖上凝成梅纹,指引他们踏入间布满星象仪的密室。
“沈姑娘好手段。”
三皇子萧景琰的蟒纹皂靴踏碎满地星盘,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另半枚虎符。
沈知意瞥见他腰间悬着的碧磷幡,忽然轻笑:“十二连环坞当真要助殿下弑君?”
萧景琰的弯刀劈开紫微星盘,露出暗格里血淋淋的襁褓:“二十年前钦天监烧死的双生子,可不止你们这对。”
阿芜的苗刀突然调转方向,蛊虫如黑雾扑向沈知意。
萧景珩在此时睁开眼,玄铁令震出的气浪将蛊虫钉上墙壁。
他指尖抚过沈知意颈后发烫的梅花胎记,蘸着血在星象仪上画出二十八宿图。
“丙戌年腊月廿三,贪狼吞月。”萧景珩的嗓音嘶哑似砂纸磨过青砖,“钦天监少监用九百童男童女的血,改写了紫微命盘。”
密室穹顶突然开裂,露出先帝亲笔题写的“正大光明”匾额。
萧景琰的弯刀刺穿匾额后的暗匣,掉出的不是传位诏书,而是卷用冰魄血书写的《罪己诏》。
沈知意抚过诏书上熟悉的笔迹,忽然将梅魄簪掷向东南角的亢宿星位。
地面轰然塌陷,三人坠入寒潭。沈知意在刺骨冰水中攥住萧景珩的手,见他胸口的龙形胎记正泛出金光。
潭底祭坛上供奉的青铜鼎内,漂浮着具身披十二章纹冕服的白骨,掌中握着的玉圭刻着萧景珩的生辰八字。
“原来陛下早知...”萧景琰的狂笑震落洞顶冰棱,“他亲手养大的竟是个活祭品!”
沈知意游向白骨颈间悬挂的玉珏,冰魄血触到玉石的刹那,潭水凝成万千梅魄簪形状。
萧景珩突然将她推向祭坛后的暗流,自己转身迎上萧景琰的弯刀。
玄铁令与碧磷幡相撞的火星中,沈知意看见他唇语:“龙冢在...”
暗流将她卷入瀑布,冲进间石室。阿芜浑身是血地倚在《山河社稷图》屏风前,手中攥着半截苗疆圣女的银冠。
沈知意扳过她肩膀,发现后颈的蜘蛛刺青正在消退——这是噬心蛊母虫死亡的征兆。
“萧景珩...不是皇子...”阿芜吐出破碎的蛊虫,“他是巫医用冰魄血养出的药人...”
石室突然震颤,萧景珩跌落在白玉棺椁旁。
他心口的龙形胎记已蔓延至颈侧,手中的玄铁令正吞噬着碧磷幡的幽光。
沈知意扯开他衣襟,发现化龙蛊的纹路与棺中女尸胸前的印记完美契合。
“沈姑娘可曾听过换命术?”萧景珩染血的手指抚过她眉间,“二十年前钦天监用双生子偷天换日,把紫微煞气转嫁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话语,石室穹顶裂开星光。
沈知意望着踏月而来的皇帝,忽然想起及笄那年他在梅苑说的那句话:“知意若为男子,当掌钦天监。”
老皇帝手中的鎏金弩对准萧景珩眉心:“珩儿该回龙冢了。”
沈知意突然将整瓶龙髓灌入口中,冰魄血在经脉里沸腾。
她拔出棺中女尸心口的梅魄簪,在皇帝惊骇的目光中刺入自己心口。
鲜血染红白玉棺的瞬间,十二道惊雷劈开太庙,九重宫阙同时响起《梅花落》的曲调。
萧景珩的玄铁令在此时碎成齑粉,露出内里暗藏的青铜钥匙。
他将钥匙插入沈知意掌心的梅花胎记,冰魄血凝成的红线突然绷直,指向太庙方向。
“原来龙髓是这么用的。”沈知意笑着咳出蓝血,将梅魄簪尖抵在皇帝喉间,“陛下可要尝尝自己造的孽?”
禁军的火把照亮太庙牌位,沈知意望着突然倒戈的御林军,忽然明白萧景珩何时收买了这些人。
当老皇帝的头颅滚落丹墀时,她腕间的听雪令终于拼成完整玉珏,映出上面血淋淋的真相:
承平三年,帝令镇北将军夫人携双生子赴死局,以冰魄血养龙髓,镇国运。
萧景珩在晨曦中为她簪上半截梅魄簪,残缺的并蒂梅浸了血,竟在阳光下开得妖冶。
沈知意望着太液池漂浮的碧磷幡碎片,忽然将染血的《罪己诏》盖在皇帝未阖的眼上。
“这场戏才刚开始。“萧景珩的唇擦过她耳畔,“我的...小公主。”
阿芜的尸身在此时化作碧眼蝴蝶,朝着狼首山方向飞去。
沈知意握紧掌心的青铜钥匙,听见宫墙外传来十二连环坞的号角。
第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时,梅魄簪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