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的青铜灯盏忽明忽暗,映得冰魄女尸的面容似笑非笑。
沈知意握着梅魄簪的手微微发颤,簪尖悬在萧景珩心口半寸处,化龙蛊的金纹已攀上他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下如活物般蠕动。
“刺下去!”萧景珩的喉结在簪尖下滚动,白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趁蛊虫未入脑...”
阿芜突然从暗河爬出,浑身滴落的血水在地面凝成卦象。
她残缺的左手攥着半片青铜鳞,嘶声道:“棺底...有《巫经》...”
沈知意反手将梅魄簪插入冰棺缝隙,青铜机关咬合声里,女尸的右手突然抬起扣住她腕脉。
萧景珩的玄铁锁链绞断尸骸手臂,化龙蛊却在此刻暴起,金纹如蛛网裹住他半边身子。
地宫穹顶传来承平帝的狂笑,鎏金弩箭雨般倾泻而下。
“带她走!”萧景珩徒手抓住三支弩箭,冰魄血溅在阿芜脸上凝成面具,“去狼首山找...”
沈知意被阿芜拽入暗河漩涡前,最后瞥见萧景珩的白发尽数染金。
暗流裹着她们撞向石壁,梅魄簪突然发出龙吟,指引着穿过水下密道。当她们浮出寒潭时,漫天星斗正拼成“丙戌廿三”的凶兆。
“这是巫医族的换命池。”阿芜撕开染血的衣袖,露出臂弯蛛网状的蓝血纹,“少主需饮下我的本命蛊...”
沈知意抚过潭边刻着梅纹的镇魂碑,碑文突然渗出冰魄血。
她将梅魄簪插入碑眼,地底轰然升起青铜祭坛。
十二具身着前朝官服的干尸环绕祭坛,手中皆捧着与沈知意容貌相同的冰魄傀儡。
“原来都是药引...”沈知意扯断干尸颈间的铭牌,上面刻着承平三年的日期,“陛下竟用百官血脉养蛊!”
阿芜突然呕出大滩蛊虫,赤瞳泛起死气:“快...傀儡心口的...”
苗疆大祭司的摄魂笛音穿透岩壁,干尸们齐刷刷睁开碧眼。
沈知意旋身躲过枯爪,梅魄簪划开傀儡胸腔,取出的却不是心脏,而是封在琥珀中的巫蛊密卷。
密卷遇血显形,赫然是承平帝亲笔所书的换命咒。
“以双生子为皿,冰魄血为引...”沈知意念及此处,忽将密卷按在阿芜心口,“原来你才是我的...”
笛音骤然尖锐,大祭司的金杖劈开祭坛。
沈知意抱着濒死的阿芜滚入暗道,身后追来的干尸被机关齿轮绞碎。
暗道尽头的密室摆着白玉棋盘,黑子皆刻着“萧“字,白子则嵌着梅花纹。
“少主看星位!”阿芜气若游丝地指着天元位,“那是...”
沈知意落子刹那,密室四壁浮现北境舆图。狼首山的位置渗出冰魄血,凝成萧景珩的轮廓。
她忽然明白那日地宫中未尽的话语——龙冢里锁着的,是九百九十九个“萧景珩”。
密室外传来铁甲铮鸣,承平帝的禁军已将山围成铁桶。
沈知意撕开阿芜后背的衣裳,露出与冰魄女尸相同的梅花胎记。
当她把巫蛊密卷塞入胎记下的暗格时,阿芜突然咬破舌尖,将本命蛊渡入她口中。
“去救...真正的...”阿芜的眼瞳彻底灰暗前,指尖点在沈知意心口,“他在等...”
山巅传来龙吟般的爆炸声,沈知意握着发烫的梅魄簪冲出密室。
风雪中,萧景珩的白发已尽数化作金丝,化龙蛊的纹路爬满脸颊,玄铁锁链却死死缠住承平帝的咽喉。
“知意,落子!”
沈知意将梅魄簪掷向狼首山主峰,冰魄血染红的积雪突然塌陷,露出深埋地底的青铜巨门。
门上映出的星象图中,她和萧景珩的命星正被荧惑吞噬。
承平帝趁机挣脱锁链,鎏金弩对准她的眉心。
“朕的乖儿媳,该入棺了。”
萧景珩突然暴起,化龙蛊的金纹炸成锁链缠住弩箭。
沈知意跃上青铜门顶,将巫蛊密卷按在门环的凹槽处。
门内传来万千冤魂的哭嚎,九百九十九具冰魄尸骸如潮水涌出,却在触及她手中梅魄簪时齐齐跪拜。
“原来龙髓是这么用的...”沈知意划破掌心,冰魄血洒在尸骸额间,“众将士听令!”
承平帝被自己的傀儡大军淹没时,萧景珩的金纹开始褪色。
沈知意接住他坠落的身躯,发觉化龙蛊正在反噬其心脉。
她将梅魄簪刺入自己心口,蘸着冰魄血在他胸前画出破煞符。
“你早知我是...”萧景珩的指尖抚过她眉间朱砂,“前朝...”
风雪突然静止,青铜门内走出手持《青囊书》的林慕白。
他身后跟着十二连环坞残部,药王堂堂主捧着的玉盒中,镇北将军夫人的头颅正缓缓睁开双眼。
“该换血了。”林慕白的金针泛着蓝光,“用双生子的...”
沈知意望着冰魄尸骸抬来的寒玉棺,忽然笑出泪来。
棺内铺满承平三年的梅瓣,下方压着沈崇文未烧尽的遗书。
当萧景珩的冰魄血渗入遗书时,浮现的竟是一句谶语:
“梅魄归位日,山河烬复明。”
狼首山巅的雪崩吞没禁军哀嚎时,沈知意握紧萧景珩渐渐回暖的手。
十二连环坞的号角响彻云霄,而她掌心的梅花胎记,正与万里之外的皇陵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