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裹着锦绣宫装,在雕栏玉砌的御花园中疾掠而过。身后十丈开外,七彩龙卷裹挟着雷火激流盘旋逼近,鎏金镶宝的绣鞋不时从风暴里飞射而出,砸在太湖石上迸出火星。
苏清羽的绣鞋早已跑脱了线,裴世勋玄色蟒袍的下摆被荆棘勾破三道裂口。两人发足狂奔了估摸得有一炷香的时间,非但没能甩开那群疯魔般的少女们,反倒听着身后莺声燕语越发嘈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追兵竟又添了数百之众。
“再这么耗下去...“苏清羽瞥了眼天边将沉的日头,掌心沁出薄汗。若动用之前练就的身法,身旁这位裴世勋将军定会识破她绝非普通执事。
蟒纹玉带撞在朱漆廊柱上铮然作响,她转头撞见裴世勋面上神情。青年将军素来冷峻的眉目此刻狰狞扭曲,从惊怒到暴怒不过转瞬,活似被踩了尾巴的雪狼。
“天杀的老虔婆!“他齿缝里迸出低咒,惊飞檐角铜铃上栖着的白鹭。苏清羽故意落后半步试探:“将军说的可是中宫那位?“
“这宫里除了她,谁配得上'老'字?“裴世勋反手劈开拦路的花枝,碎玉般的海棠扑簌簌落了满肩,“那酒里的毒和官袍上便是她的手笔,今日更是放这群疯妇来索命。“
裴世勋摇头,衣袍下摆又添了道裂口。“她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踩过满地枯枝,靴底碾碎的秋虫发出轻微脆响,“前日我拒了她的懿旨,这是在杀鸡儆猴。”话到此处戛然而止,苏清羽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把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暮色中的皇城地界大得惊人,环绕宫殿的官道呈放射状延伸,像巨人用金线在疆土上绣出的日芒纹。苏清羽跃过水渠时忽然开口:“等揪出规划这地界的人——”她反手劈断横扫而来的藤蔓,“我要把他建的这些鬼东西全拆了。”
一刻钟前她还盘算着放慢脚步,等追兵冲到前头再金蝉脱壳。可回头望见那团裹着珠钗罗裙的妖风,后脊猛地窜起凉意——真等这帮如狼似虎的姑娘们追上,最后连块完整的骨头恐怕都找不回来。
两人钻过枫树林,攀着湿滑的瀑布岩闪进兽栏。腐朽的木栅栏轰然倒塌,惊得笼中孔雀乱飞,七彩尾羽扫过苏清羽沾着泥的脸。
“将军留步!“五个女御灵师从鎏金廊柱后转出,手中灵器泛着幽蓝光芒。苏清羽注意到她们袖口绣着相同的星月纹——正是早前用禁锢术困住其他姑娘的那批人。个子最高的女子指尖凝聚冰晶,地面瞬间凝结出六芒星阵纹:“整个都城谁不知道将军不近女色?小女子若能得将军青睐,定会成为将军的贤内助。“
“这话说得太早了吧?“扎双鬟的少女掌心跳跃银色灵焰,火焰中幻化出凤凰雏形,“将军虽不近女色,但若能得我相助,便可称霸整个晋国。“她扬起的发梢萦绕萤火,“我可是这里最强的御灵师。“她说话的同时扫了一眼跟她同来的女子,竟无一人敢反驳她。
裴世勋挥动枯枝划破星阵,冰晶在空中爆成齑粉:“聒噪的乌鸦。“他旋身将枯枝抵在领头者喉间,“再叫一声,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这少女冷笑一声:“将军以为能躲多久?自从皇后娘娘许诺之后,整个都城的女御灵师都在赶来。“她步步紧逼,“将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与其娶一位普通女子,倒不如找个比较强的御灵师来的更好一些,不是吗?“
裴世勋眼中骤然迸出刀锋般的寒芒,周身气场化作实质化的威压。女御灵师们被这煞气逼得连退三步,为首者鞋跟甚至碾碎了廊檐琉璃瓦——眼前这个男人是晋国活着的战争图腾,自其执掌兵符起便未尝一败。坊间流传着更骇人的秘闻:凡是由他亲自迎战的敌人,尸骨都成了北境城墙下的奠基青砖。
“挑衅晋国将军的下场,“他手腕轻抖,那截枯枝竟吞吐着三尺青芒,“你们家族祠堂的灵位怕是摆不下了。“气劲扫过之处,玉石栏杆悄然裂开蛛网状细纹。
苏清羽指尖掐进掌心。这些御灵师若真被吓退,她筹划许久的逃脱计划可就要落空了。心念电转间,她忽然抚掌轻笑:“将军这般怜香惜玉,连枯枝都舍不得沾血呢。“声音裹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姐妹们没听说吗?上个月有位女御灵师冲撞帅帐,将军可是连佩剑都没出鞘。“
女御灵师们闻言眼神骤亮,彼此交换的眼风里燃起战意。若真如这小小执事所言,所谓战神之威不过是恫吓而已
裴世勋的眼刀剐过苏清羽的后颈。这小执事时而机敏得惊人,时而蠢钝如牛犊,让他想起校场那些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新兵。枯枝划出半月弧光时,冲在最前的三名御灵师腕骨应声而折——他刻意避开要害,却精准震散了她们凝聚的灵力。
苏清羽借着整理衣摆的姿势后撤半步。当某个镶金戴玉的御灵师突然调转攻势扑来时,她故意绊倒石阶:“姐姐快看!将军的护心镜松了!“这声叫喊让围攻者下意识瞥向裴世勋胸口。
“下作东西!“华服御灵师指尖聚起冰凌,“等我把你冻成冰雕......“
“冻我之前不如先冻住将军的退路?“苏清羽突然指向裴世勋背后空门,“他身后可是没有任何防备!这可是天赐良机呀!“
裴世勋侧首斜睨过来,脖颈筋骨发出轻微的咔响:“你说什么?”
苏清羽借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又退开丈余,嗓音清亮得能惊起檐角宿鸟:“小人是说——定会护将军周全!“
华服女子绣着金线的履头碾过青砖裂缝,掌心悬浮的冰棱映出苏清羽的咽喉:“贱胚子倒是会讨巧。“她突然掐诀凝出冰枷,“你这等没有灵力的废物......“冰枷咔嚓锁住苏清羽脚踝,“捏死你比踩碎枯叶还有趣。“
苏清羽眼底骤然泛起狼烟般的凶光,:“你高估自己了。”
趁着裴世勋背身迎战的刹那,她身形一晃竟破开冰枷,瞬息间用肘击精准命中女子肋下。骨裂声混着闷哼刚起,她已抄起花坛里的腐土——里头夹带着扭动的蚯蚓与土鳖尽数塞进对方口中。
“该闭嘴时偏要多话。“她指尖残留的冰渣划过女子涨红的脸,“方才你若是听我的,直取将军后心,或许已经将他拿下了呢。“
裴世勋转身时眼中风暴积聚,那些瘫倒在地的御灵师正用牙撕扯着绸缎裙裾。苏清羽拂去袖口沾的草屑,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猫:“属下是说,有我在,她们岂敢伤您分毫?”
裴世勋突然扣住她手腕,指节卡在灵力脉络交汇处:“你若再耍花样......”话音未落,苏清羽突然拽着他冲向爬满晶藤的拱门:“这个地方不错,那些姑娘们好像比较习惯直线路径,咱们暂避一下,如何?”
暗紫色晶藤在身后自动闭合,将追兵声息隔绝在外。裴世勋反手将她压在身后的石墙上。”这里可躲不过御灵师们……”他耳语时呼出的白雾凝成冰晶,略一沉吟,说道:”那些人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去。”
苏清羽仰头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远处传来晶藤被灼烧的爆裂声。“将军是说......”她突然领悟,”最危险之处恰是最佳藏身之所?”
“御灵阁”裴世勋指尖划过石墙,“那里有一些抑制灵力的地方。”
苏清羽眼底倏地燃起星火。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正中下怀。
二人化作流光掠过残阵,东出口外是一汪映月寒潭。潭中泊着十余艘玉兰舟,琉璃质地的花瓣船舷在月华下流转虹彩,随着水波漾开层层光晕,恍若神女遗落的鲛绡披帛。
“这小船看来是给公主们预备的,“苏清羽足尖轻点跃上船头,看着裴世勋僵立在岸边,“这船上每片花瓣都好看极了,最适宜......“她故意拖长语调,“适宜姑娘们踏青采莲。“
裴世勋玄铁护腕下的指节咔咔作响。当他跃入那缀满明珠的船舱时,苏清羽瞥见他后颈浮起青络——晋国将军此刻正蜷在仅供闺秀斜倚的软榻上,袍角还被缠枝金钩勾住。
“将军可知晓?“她突然拨动船舷某片花瓣,整艘舟顿时如离弦箭射向湖心,“你在这公主船上可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呐。“
潭面被灵力激起千重碎玉,吞没了身后所有追踪的痕迹。
“这艘船倒是与你相称,你可知道?”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语调轻盈而略带调侃,“不过,以你的容貌,恐怕比大多数女子更能驾驭裙装,风姿更胜一筹。”
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女立于船沿,足尖轻点着那细腻如绸的花瓣。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夜色下映出清冷的光辉,宛若秋水横波,寒气逼人。
“瑾萱姑娘。”裴世勋转身,语气平静。
“你好,裴世勋大人,我未来的夫君。”瑾萱唇角微扬,笑意淡然。
“喜欢我送给你的大礼吗?”她神情悠然,姿容出尘,墨发如瀑,随风微拂,双眸深邃如幽潭,仿佛能摄人心魄。
等等,她的眼神透出一抹异样的光辉。
苏清羽脑海中闪过今夜稍早的记忆——那名目光异样的女子,正是她喊出了裴世勋的藏身之地。
裴世勋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之色,随即冷淡道:“不。”说罢,他握紧桨柄,猛地晃动了这艘小巧的画舫。
船身随着裴世勋手中用力微微晃动,瑾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入湖中。她手中长剑微微一震,寒光乍现,指向二人,语气颇为恼怒:“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罢了,姨母曾教诲我,女子不可强行褪去男子衣物,更不能将他们扔进湖里。”
她轻笑着补充道:“不过,我早已如愿得偿,何必再动手?”她眸色微敛,意味深长地说道,“相比之下,看你四处躲藏岂不是比杀了你更有趣?”
苏清羽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掩住唇角,强忍住笑意。令她惊讶的是,裴世勋对此毫不在意,仿佛未曾听见一般,目光平静地扫向远处的宫城,重新划动船桨。
瑾萱侧目看向苏清羽,笑意不减:“你是何人?”
苏清羽微微颔首,低声回道:“姑娘,我是宫中的执事,今日奉命前来伺候裴世勋大人,家乡在乡野之地。”
瑾萱轻轻一笑:“无需在意那块冰疙瘩,他自幼便是这副性子。”
苏清羽抬眸,似乎对她的态度起了几分兴趣,试探着问道:“姑娘是想要嫁给他吗?”
瑾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他?啧,谁会愿意嫁给那样的人?”她身形轻盈,随波微微浮动,任由苏清羽摇桨前行。
“姨母倒是盼着我们结亲,幸好,他自己推辞了。”她眸光微转,看向正准备靠岸的裴世勋,语调淡然道:“他从未对任何女人有所青睐。”
她轻叹一声,似有些无奈:“也不知是否做错了什么,只是宫中终日规矩繁琐,实在无趣得紧。”
苏清羽抿了抿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甚至暗暗生出将这姑娘踹入湖中的念头。若非瑾萱的插手,她又何必被困在这等人物身侧,寸步难行?
瑾萱却浑然不觉,依旧兴致盎然地与她闲聊。苏清羽一声不吭,暗自加快了摇桨的速度,想尽快将船靠岸。可瑾萱却毫无察觉,依旧悠然自得,仿佛微风拂过湖面的浮萍。
苏清羽暗暗叹息,御灵术果然神妙。
“怎的如此磨蹭?”裴世勋淡淡开口,语气冷然,目光始终落在苏清羽身上,“走吧。”说罢,他伸手欲拽住她的手腕。
苏清羽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语调平稳而克制:“大人,我自己能走。”
裴世勋眉头微蹙,显然不悦,却未再多言,只是转身,大步朝着远处由三座高楼组成的御灵阁行去。
瑾萱在裴世勋与苏清羽之间来回打量,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亮,轻笑道:“他待你倒是不同。”
苏清羽微微一怔,皱眉道:“你说什么?”
瑾萱笑意不减,悠悠说道:“裴世勋一向厌恶旁人近身,就连身边的执事,亦不得擅自触碰他。我还听说,他甚至拒绝宫女替他更衣。但他对你,却似乎另眼相看。”
苏清羽只觉无趣,懒得与她争辩,快步跟上前方那位冷着脸行走的男子,语气淡淡道:“大概是因为他需要我的帮忙吧。”
“你走在我身后,又如何助我?”前方传来裴世勋清冷的声音。
苏清羽微微一滞,神色有些尴尬,随即敛衽朝瑾萱行了一礼,而后快步追上裴世勋的步伐。
瑾萱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闪。裴世勋仍是如往常一般寡言冷淡,可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让同一个人同行?
要知道,旁人就算能得他一瞥,都是莫大的荣幸。这个执事究竟是谁?
好奇心驱使之下,瑾萱原本只打算看一场戏,此刻却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瞧个究竟。
“她便是那些人想让你娶的女子?”苏清羽低声问道。裴世勋微微垂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苏清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揶揄道:“我倒觉得你们二人颇为相配,我很喜欢她。”
裴世勋缓缓转头,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道:“待此事了结,我便将她许配于你。”
苏清羽脚下一顿,险些绊倒。
三名守卫恭敬地站立在御灵阁门前,见裴世勋与瑾萱步入其中,皆垂首行礼,姿态恭谨。而二人未作停留,径直踏入阁内,未曾回头。
苏清羽悄然环顾四周,她所需之物,便藏于此地。她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座高耸的塔楼——那里便是御灵阁里的藏宝之处了,被誉为整个晋国最森严之地。可惜,她所剩的时间并不多,尤其是在被这个男人牢牢盯着的情况下。
忽然,远处传来一丝异响,她眸光微动,心念一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迈去。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后衣领便被一只大手拽住,令她不得不停下。
“前方有人。”裴世勋低头看着她,眉心微蹙,语气沉稳而低冷。
该死!这人怎的总不肯让她安分片刻?
无奈之下,苏清羽被迫缩回身形,与裴世勋一同躲在墙后,屏息凝神地望向前方。而瑾萱则毫不避讳,探出半个身子,直接看了过去。
庭院之中,一名女子伫立在一位男子面前,泪眼朦胧,声音颤抖:“可是……可是……我敬仰您,愿伴您左右!”
她双颊泛红,眼含泪光,显然是一场未果的表白。
“姑娘可知,做我的娘子要受焚心蚀骨之痛?”男子声音清冷,语气沉稳而不带丝毫波澜。
他身披银色长袍,衣襟以轻纱勾勒,朦胧间更添一分疏离之感。然则,与那素雅衣色相比,他的容颜更显深邃出尘,银色的长发垂落肩侧,使得那白色衣袍也仿佛褪去了光华。
他的双目被一条厚重的黑色锦布遮蔽,布面缀着银色纹路,仿佛铭刻着某种古老的符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纯净、冷然,且不容轻易触及的气质。
他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却给人以无法揣测的深邃感。
少女哭得更厉害了,泪眼婆娑地哽咽道:“便是剔骨剜心我也......”她颤抖着伸出手,欲将一方手帕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微微抬首,空茫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未曾在意她的举动。少女脸颊愈发红润,鼓起勇气,伸手想要触碰他的指尖。
突然,一道冷冽的光芒划破夜色。
那方手帕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丝线,在半空中飘散。少女的手被一道锋利的气刃割裂,鲜红的血珠沿着掌心蜿蜒而下。
“退下,他是我的。”
比裴世勋更为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清羽抬眸,忍不住微微张开嘴。
瑾萱立于高墙之上,手中长剑微微扬起,寒光凛冽。她周身气旋翻涌,御灵术化作数道风刃,宛若飞旋的匕首,在她四周盘旋不止。
她身形一掠,如疾风般跃下,迅捷无比地掠至二人身前。她双臂一展,径直挡在男子面前,目光凌厉地望向那哭泣的少女,声线冰寒彻骨:“滚。”
她冷冷地注视着少女,声音低沉而森然:“现在滚,还能留着舌头哭丧。”
少女浑身一震,震惊得连哭泣都忘了,怔怔地望着瑾萱,嘴唇微微颤抖。
“瑾……瑾萱!”她喉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瑾萱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覆盖住她的手背,指尖微微收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瑾萱,你不该在这里。”男子低声说道。
瑾萱微微抬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银白色的发丝随风拂过她的颈侧,沿着脊背滑落,带起一丝凉意,却莫名让她心头一颤。
她向来心性豁达,皮厚如城墙,可此刻竟也微微泛红。她不退反进,眼眸微挑,脸庞几乎贴上他的肩侧,声音轻柔却坚定:“若是我不在此处,又有谁能护你周全?”
她语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然眸色忽地一凛,语气带上一丝凌厉:“既然来了,为何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仍在岳国,原本打算偷偷去寻你。”
她凝视着他,伸手欲触及他眼上的黑色锦布,指尖尚未碰到,那只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便猛然收紧,将她牢牢扣住。
“瑾萱。”男子低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温和,“够了。”
方才还似终年不化的昆仑冰魄,此刻声线却成了独对她温养的羊脂玉,连尾音都裹着暖阁熏香般的柔润。
那姑娘站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幕,面色惨白,眼泪簌簌落下,转身踉跄而逃。
苏清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着站在庭院中的二人,心中猛然一沉——这一夜,似乎正朝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裴世勋注意到她的神情,未曾多言,只是沉默地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拉着她从墙后走出,朝着二人缓步走去。
瑾萱耳尖微动,石径上靴子的踏步声刚至,她已旋身从银线蒙眼的男子身侧退开三尺,仿佛方才倚栏低语的不过是道残影。
“陛下。”裴世勋微微颔首,向那名男子行礼。
男子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淡然从容:“何必如此拘礼,表哥,还是唤我司徒耀吧。”
裴世勋目光微动,缓缓点头,道:“许久不见,是什么风将陛下吹到了这里?”
司徒耀轻叹一声,缓缓摇头,语气淡淡:“世事烦扰罢了。”
他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遮住双眼的黑色锦布,准确地望向裴世勋的身侧,停顿了片刻。
“你……”
苏清羽心中一紧,随即轻叹了口气,目光微敛,向男子行了一礼,语调恭敬:“陛下。”她低垂着头,姿态谦谨,宛如真正的宫廷执事,面对皇室之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司徒耀微微一顿,神色未变,但心中却泛起几分疑惑。他自认记忆力极佳,眼前这位女子,正是那日他在路上偶遇的旅人——那瘦削而沉静的身影,他并未忘记。可如今,她竟成了宫中的执事?
他微微侧首,望向裴世勋,欲从自幼熟识的表哥那里得到些许解释。可裴世勋神色未变,依旧冷静如常,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眸注视着他们,目光中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