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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暗涌的裂痕
    秋日的风裹挟着凉意卷过校园,枯黄的梧桐叶在石板路上沙沙打转。林夏抱着刚收齐的英语作业本穿过走廊,耳畔是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足够她将作业送到教师办公室后绕去小卖部买瓶酸奶。



    然而路过三楼楼梯转角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让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柏轩,你真的要一直躲着我吗?”女生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尾音轻颤。



    林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怀中的作业本。她认得这个声音。上周的文艺晚会上,主持人的开场白正是由这道清亮甜美的声线完成——江雨晴,高二艺术班的钢琴特长生,据说曾在省级比赛中拿过金奖。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将自己藏进墙角的阴影里。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已经结束了。”秦柏轩的声音比往日更冷,像是淬了冰的刀锋。透过扶梯的间隙,林夏看见他修长的身影倚在窗边,阳光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融不化他眉宇间的霜色。



    江雨晴忽然向前逼近一步,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擦过秦柏轩的袖口:“可你明明还留着我们的合照!上次去你家补习,我在你书桌抽屉里看到的!”



    作业本的边角在林夏掌心折出尖锐的棱角。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暴雨天,秦柏轩撑着伞送她回家时,她曾瞥见他书包里露出一角的相框。当时他说是全家福,可现在想来,那张照片边缘分明有半截粉色裙摆,像是被人刻意裁去的另一半画面。



    “那只是忘记处理的旧物。”秦柏轩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腕间的银色手链滑落半寸。林夏瞳孔微缩——那是她上周才在精品店见过的款式,店员说这是情侣款,最后一对刚被买走。



    江雨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染着樱花粉甲油的指尖按在那串银链上:“那这个呢?去年我生日时你亲手戴上的手链,为什么现在还戴着?”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夏感觉有细密的针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看着秦柏轩猛地抽回手,却没能忽略他瞬间僵硬的表情。少年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泛起涟漪,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狼狈的动摇。



    “与你无关。”他转身要走,却被江雨晴拽住衣角。



    “下个月市里的钢琴比赛……”女生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揉皱的乐谱,“你说过会永远当我的听众。”



    秦柏轩的背影凝固在光晕里。良久,他轻轻掰开那根手指:“抱歉。”



    林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英语作业本歪歪斜斜地堆在讲台上,酸奶瓶外凝结的水珠浸湿了袖口。直到上课铃刺破混沌的思绪,她才惊觉掌心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方才在小卖部结账时,收银员误将找零塞进了她手里。



    “林夏同学?”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课桌上。教数学的老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这道三角函数题,你上来解。”



    黑板上的公式扭曲成密密麻麻的荆棘。林夏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那些本该烂熟于心的公式突然化作流沙从指缝间漏走。她听见后排传来窸窣的笑声,粉笔“咔嚓”断成两截,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裂响。



    “先回座位吧。”老王叹了口气,“秦柏轩,你来。”



    少年起身时带起一阵松木香的风。林夏垂着头快步走回座位,余光瞥见他修长的手指在黑板上游走,解题步骤行云流水,仿佛那些符号天生就该臣服于他笔下。



    多讽刺啊。她想。这个能轻易解开最复杂公式的人,却解不开自己心里打成的死结。



    放学时下起了雨。



    林夏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雨帘将香樟树洗成模糊的绿影。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聊天框里那句“今天要一起走吗”打了又删。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把手机塞进书包。



    “没带伞?”秦柏轩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林夏盯着他运动鞋上溅到的泥点:“嗯。”



    黑色伞面在头顶撑开一方干燥的天地。两人并肩走进雨幕,水珠在伞骨上敲出细密的鼓点。路过艺体楼时,钢琴声穿透雨幕飘来,是肖邦的《雨滴》。林夏突然想起江雨晴演出时的模样——坐在三角钢琴前的少女脊背挺直,指尖跃动如蝶,谢幕时望向观众席的眼神像在寻找什么。



    “冷吗?”秦柏轩突然开口。



    林夏这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少年将伞往她这边倾斜几分,这个动作让他右肩暴露在雨中,深蓝色校服迅速洇出一片暗痕。



    “你的手链……”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秦柏轩脚步一顿。雨水顺着伞沿汇成银线,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花。钢琴声在此刻攀上高音,像一把刀劈开沉默。



    “是前年的事了。”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什么,“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留住重要的人。”



    林夏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少年,此刻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像是某种易碎的琉璃制品。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他突然转头看她,眼底晃动着林夏看不懂的情绪,“但现在不同了。”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林夏感觉有温热的触感覆上手背——秦柏轩的指尖带着薄茧,却比她想象中更暖。伞柄微微倾斜,他们的影子在积水中交叠成暧昧的形状。



    “林夏,我……”



    刺耳的手机铃声截断了未尽的话语。秦柏轩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林夏看见来电显示跳动着“雨晴”两个字。



    伞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钢琴声在此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