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朝一旁的陆童微微点了一下手指,不是他不想或不能做别的动作,头戴冕旒的他不能动作太大,否则有失体统,这是刻在胡亥骨子里的坚持,胡亥真改不了;类似的事情,像气场强大,一般的事情基本无法震慑到他,对一些事情有主观的意见等,这是原生胡亥身上的特质,也是记忆深处的烙印。
陆童见状,将手中提前准备好的绢帛交给礼官;
小朝会上,陆童可复读皇帝的话,大朝会上这活得礼官来干,不然就是越制,要死人的。
礼官展开绢帛后看了一眼胡亥,得到胡亥的示意后,朗声念道“皇帝曰:‘天下百姓苦六国久已,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扫平六合统一中国,天下百姓方得休憩,免于战火荼毒;朕初登帝位,承始皇帝之志,念天下百姓困苦,决意暂修阿房宫,凡劳役皆在春种之后复用,不令废耕种,赦刑徒十万于关中各地开垦新田,试新农,凡有功者可除等罪。钦此!’”
大殿中顿时寂静一片,落针可闻,前排的三公九卿等皆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葫芦里卖的啥药。
李斯神情微闪后出班启奏道“启禀陛下~皇陵封土事关始皇帝的安息,擅动恐遭始皇帝英魂不悦,事关皇朝气数,望陛下三思~”
胡亥淡然的朗声问道“李相!可通神乎?”
“臣~不能!”
“既不能,又怎知父皇会不悦?”
“可这事关皇朝气数~”
“卿懂风水乎?”
“臣···不懂”
“太卜何在!”
“臣在!”
“可观测到皇朝会因暂修皇陵而倾覆之天象?”
“未曾,始皇陵已完工,臣观地脉未缺,只待另择良时封土即可。”
“李相可还有疑虑?”
“回禀陛下!自古有孝相传,皇陵未封土而半道阻,恐遭天下人置喙,陛下将何以自处;另不知何为新农?新农可获功,这功何以抵罪?大秦这些年来为国征战的将士将何以自处,功出农田恐让将士寒心。”
“始皇帝已安息,朕因农时将至以致未曾有瑕替父掩门,正可让父皇看看这欣欣向荣的大秦,观观这大秦百姓辛苦劳作的过程,朕也愿父皇在天之灵能庇佑大秦风调雨顺!朕舍家孝而重农桑,舍孝义而寻天时,朕哪般自处何须关心,朕关心的黎民百姓能否食得自家种的粟!能否穿上自己编的衣服;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朕不想让自己的百姓苦!诸位臣公以为然否!”
“陛下圣明!大秦万年!”
······
略带嘈杂却极有韵律的回应里,掩盖不住的是一些人的激动,以及一些人的不安。
待礼官鸣钟示意之后,大殿寂静如初。
“至于新农,待春祭之时诸位臣公自然可知;我大秦以法治国,更以功论赏,令亩产粟米增收倍许可算功?令农家得新粮可算功?令农田不需养,可持续耕种,可算功?”
以上三点,在二十一世纪不算什么,但是在秦朝这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甚至是宋朝以前都做不到;因为秦朝虽然已有堆肥沤肥的习惯,但技术不醇熟,时常会造成绝收,所以还未普及开;因此在咸阳城外还可以看很多臭气熏天的村子,农家没有特别重视粪便的回收利用,以至于随处大小便;至于咸阳城内,不怕受罪的就可以试试当街大小便的后果,秦法的严苛可不是说说而已,跟六七十年代的国法有的一拼,流氓罪直接枪毙了解一下?
“陛下何出此言?春种秋收乃天时所定,非人力所能改也,更遑论增收倍许?”太仓令褚尤有些激动得忘了礼仪,径直出班问道。
“太仓令不必担心朕会戏言,你且看收粮之后,太仓的仓库够不够用即可!朕劝你提早备好粮仓,勿要到时朕怪罪下来之时丢了现如今的官位。”
褚尤激动的跪地泣声道“陛下所言若为真,臣下愿终身为陛下牵马为乘石(上马车时用到的凳子)。”
胡亥淡声回道“平身吧!卿可知君无戏言乎!管好太仓,不使库鼠肥不使米粮霉不使种者无米食,对得住大秦给你的俸禄即可!朕不缺牵马者、乘石~朕亦不缺杀鼠灭虫之利器。”
褚尤平复好心情之后起身正色回道“臣!定不辱使命!”
其实激动的不只是事关太仓的太仓令,满朝公卿自家可都是有地的,可以说关中之地,三成以上在这些人的掌握之中;地之所以值钱,常常被拿来当做赏赐,那是因为这年头吃的全是由地里种出来的,地里的出产量却少的可怜,以至于种粮的人未必能吃得上好粮,这其中不但受技术限制,也受资源限制;
如果胡亥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手上的地无疑会掉价,甚至可能不怎么值钱,这对于百姓来说是好事,但对于满朝公卿可不算什么好事;大家都很是担心这个事情会发生,但基本无人会信这个,只当胡亥是在给天下百姓画大饼,毕竟这是前无古人的事。
第一个议题阿房宫之事完结之后,礼官宣布商议第二个议题:各地多有匪患,请求出兵平乱。
潦出班奏事道“启禀陛下,渔阳、胶东、会稽、九江等郡周围发现大量的匪患,已严重扰乱当地治安,地方军队不甚其扰又无可奈何,希望朝廷发兵平乱。”
太尉潦,这个人名字叫潦,无姓,汉朝以前很多人都是只有个名,无姓;如黑夫、惊等,都是无姓者。
“公以为,该如何应对?”
“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迅速平乱,以免匪患做大,后患无穷;眼下唯有关中军有瑕出战,其余各部皆有防务在身,恐不得抽身。”
“关中军乃我大秦国本,需护卫关中以防宵小,无必要不得出!”
关中军共分三部分,防守咸阳内外的中尉军,护卫各处宫殿的卫尉军,皇帝亲卫的禁卫军,也叫郎中军,主官郎中令;总数约十万人,以中尉军为最多,卫尉军次之,禁卫军最少,战力及装备却是最强的。
“如此,只能招募新军,然远水难解近渴,不妨一面招募新军,一面命关中军平乱?”
胡亥早就为此事做了打算,于是朗声说道“赦十万刑徒,南定南疆,命涉间、苏角率南疆十万秦军精锐出南疆平乱!”
“涉间、苏角有护卫北疆之责,北疆守将频换恐军心不稳,匈奴怕是会趁机袭我北疆,致使北疆大乱,南疆虽有五十万之众,但经年战损,精锐之数怕是不足二十万,抽调南疆精锐,南疆恐遭不稳,不知陛下计出何人,此人当斩,此乃祸国之始也!”
胡亥淡淡的看了潦一眼,心道‘怪不得不得好死~这么说话?还当坐着的是始皇帝呢?’
“此乃赵高所思策略,朕思虑之后觉得尚可,此计有三,一为南疆将士多是关中故人,难以适应南疆气候,先前为国开疆平乱实为无奈之举,且经年久战将士必思念故土,调其平乱之后可回乡安置;二为将帅不战恐生惰性,北疆久无战事,后起之秀也需战功磨砺,将星云集方能使我大秦万年,我大秦统一天下,靠的不只是几姓之将;三为六国虽灭,然仍有余孽藏于民间蛊惑人心,关中之地乃我大秦根本,不可不察,关中军当严防关中之地,以待不测!故关中军不得擅出关中!”
潦见胡亥这么干脆的间接承认了这是他的计策,而且是没有和他商量过的计策,一时间也是有点麻爪,但还是跪地告罪;正常情况下,皇帝做决定之前,都会和朝中大臣商议一下,决定不下来的时候再放到朝会上大家一起商议,但眼前这位好像没这个习惯,他讲的还不怎么好反驳,就算能反驳也不太敢反驳,毕竟刚继位几天就拿少府开刀了,再想开口都得想想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关键是皇帝的手有没有伸向自己的口袋里掏东西,没有的话就能过且过吧,皇帝也没直说这是他的计策不是?算是给他们留了面子的。
第二件事情商定了一下大致方针之后,第三件事春祭事宜也在胡亥的拍板下由宗正赢启暂代奉常之职;第四件事蒙恬的审判,由锦衣卫、廷尉府、太尉府、御史府四个部门联合审问,蒙毅任御史府府丞,可参入蒙恬案审理之中;此事受到诸多大臣的反对,尤其是李斯,痛承厉害关系,建议将蒙毅罢官软禁起来,避免他干扰审判,赵高也弱弱的表示了赞同的意思;
赵高和蒙毅是有仇的,始皇帝时期,赵高差点就死蒙毅手里了,所以蒙恬死不死他不是特别在意,但蒙毅最好是死的,不然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还会被这货坑死。
胡亥撇了赵高一眼说道“举贤不避亲,始皇帝常夸蒙卿为帝国柱石,他参与审判,正可观其行,若其阻碍司法公正,则不得用,若其以秦法为重,则可表明其心意,大秦也不至于痛失擎天之柱,诸位臣公以为然否?”
“臣等遵命~”
第五件少府财物失窃一事,在廷尉府、锦衣卫、御史府共同陈述证据和供词之后,大殿中喊杀声一片,都在骂魏盛该死,唯独李斯等人默默不语。
胡亥也不着急,让下面闹腾了一会后,看了一眼礼官,钟声响起,大殿顿时一静;
胡亥饶有意味的看了前排众人一眼,说道“少府之事诸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赵高闻言出列说道“犯官魏盛欲上殿申诉,望陛下准许。”
李斯闻言脸色微变,急忙出列道“陛下,朝堂上当议国家大事,当朝审讯怕是不妥;更何况,此案由三司共同审理,案件条理清晰,人证物证确凿,岂容一犯官上殿咆哮朝堂?”
赵高反问道“敢问李相~何为国家大事?少府之事不算国家大事?既有供词陈述,又何惧其在朝堂之上言语?”
李斯呛道“莫不是锦衣卫自觉无法断案?需劳烦陛下亲自审案?”
赵高反讽道“哼~锦衣卫办案本就受皇命行事,为陛下分忧,陛下若有意过问那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陛下若无瑕过问,锦衣卫自当将卷宗封存以便陛下随时查看;锦衣卫办事可不像某些人,死的不明不白的也没个说法~”
李斯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近乎歇斯竭力的喊道“赵高!你大胆!你个宦官竟然敢跟本相如此讲话!来人!赵高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蔑当朝宰相,将他绑了!”
殿外,一队禁军正欲进殿,群臣哗然,可还未进门就被角落里的一队锦衣卫给拦住了;场面顿时紧张万分,双方都一副剑拔弩张的神情,手中兵器也在蓄势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