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盛接过竹简大致看了几眼之后便扔在了地上,他知道如果是皇帝要动手,那少府内外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可谁曾想,精心制作的账单竟然一天之内就被查出来了,他连跟救他的人谈条件的时间都没有,就连培养了多年的心腹也如此之快的出卖了自己,不可思议的是魏家自己人也将自己隐匿起来的宝库卖给了锦衣卫;此刻的他恨不能将范贤等人生吞活剥了,他们哪怕多挺半天,他都有时间去找救兵啊~
事到如今,魏盛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眼下就只能希冀于自己手里的筹码能换来皇帝的怜悯之心,不要将他魏家赶尽杀绝了。
杜文贺接到下面人的报告之后,对甘罗说道“大人~廷尉的人在外面吵着要进来,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御史府的人也在不远处候着。”
甘罗饶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魏盛,对杜文贺说道“让他们进来吧~陛下有旨,命三司共同审理此案,他们都来晚了;”
能不晚就怪了,传圣旨的马车半路上坏两了,能有什么办法?
转而又看向魏盛说道“唉~也不知道他们这会儿来是干嘛的~该不会是来杀人灭口的吧!杜千户啊~咱们是头一次给陛下办差!可别让那些老油子钻了空子,毕竟~凡事一旦没了价值,那可就没有保护的必要了!”
魏盛闻言后瞳孔微微一缩,转而低头思量着什么。
仅片刻功夫,廷尉监张允便带着几十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眼见地上的血迹流得到处都是,张允不由怒喝道“是谁干的!谁给你们的权利在这杀人的!你们当秦法是摆设不成!”
苦于廷尉的人马进不来,张允只能站在法制的角度上找锦衣卫的错处;
杜文贺抱拳说道“先斩后奏!皇权特许!魏家人持械抗法打伤我锦衣卫数人!藐视国法,轻视皇权!故斩之!”
张允指着杜文贺的鼻子喝道“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讲国法!国法是廷尉管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审都不审就杀人了?”
杜文贺看向一旁的锦衣卫文吏说道“记下了吗?廷尉监张允说国法是廷尉管的~一字别差啊!”
“记下来了~‘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讲国法!国法是廷尉管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审都不审就杀人了?’”
张允闻言一愣,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杜文贺淡淡的说道“锦衣卫行事,皆有行事记录!需实时记录现场所发生的一切,不得有任何出错;张大人不必介怀,这是我们锦衣卫内部的事,这么做也是为了方便陛下过问之时,能呈交陛下御览~”
“你!你~你们~”张允又气又怕的都难以言语了,他原本是想先声压人,掌握这里的主动权,好接下来的行事,但没成想锦衣卫跟他搞这一套;自己口花花的话那是为了给对方制造压力,毕竟廷尉是掌管刑狱的,某种程度上是管国法的,但这话可不耐推敲啊!这要是让这群狗东西把自己刚说的话给皇帝看了,那不光自己,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廷尉王源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未等张允有所回应,门口处又走进来一批人,是御史府监御史臣嚣带着一众御史前来,臣嚣一早就到了,但那时候锦衣卫的人正在控制局面,他手底下可没几个能打的,所以很是识趣的站在外围等着;
在几位仆从举着火把之下,臣嚣大抵看清了四周的一切,见张允和甘罗等人都看着他,臣嚣微微一笑,问道“都解决了?咱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审问一下了?”
甘罗见来人是臣嚣,上前见礼道“臣大人来的正好,不如接下来由臣大人来主审~”
甘罗和臣嚣是认识的,臣嚣虽然比自己年轻几岁,也知道臣家虽是新贵,但臣家门风清奇,出了不少怪才,甘罗对此也是极为敬佩的。
臣嚣之父臣德曾为始皇帝时期的御史大夫,为始皇帝治理国家制定律法等方面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李斯要不是汉朝宣传的好,李斯在历史中都可能留不下名字,而臣嚣在始皇帝的眼中,那真是宝贝一般的存在,他任御史大夫之时,李斯还在廷尉的位子上磨资历,满朝文武,能让始皇帝刻在石碑上的没几个,臣德就是一个。
臣德因身体老迈的问题卸任了,他的二儿子臣嚣继承了他的志向,在御史府任职,做事风格与当年臣德相仿,却更显老辣稳重,也很受始皇帝器重,要不是资历不够等因素牵绊,御史大夫的职位始皇帝是想交给臣嚣的,而最重的因素是留给胡亥提拔任用。
一行人没有选择将魏家人带回廷尉去审问,而是在魏家找了几间房间进行审问;魏家及其他相关人员都由下边的人分别审问,而魏盛自然是由三位大佬亲自问询;
“魏盛,这是廷尉那里得来关于少府在你任期内丢失财物的相关证据,你且先看看。”
“臣大人~”
“张大人!臣大人现在是主审官,他在问话的时候,咱就先别打断了吧!别搞得这里跟廷尉府一样。”
“你!~哼!”
魏盛看过竹简之后,颓然坐地,他先前是不信皇帝能查出来的,想到这他不由的一愣,他现在也不信啊~心道‘皇帝确实不可能查出来!因为账册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出入,那么~除非证据不是以账册为根据的,没有人能在一天都不到的时间里看完七个月的账册,那可是满满两大车竹简;可如果有人提供了突破点,比方说,有人一下子买通了少府中那几位主事,又或者查出了魏家的秘密府库并取得了府库账本,相比而言前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能坐上九卿副官的人,没一个是庸人,怎么可能被人短在时间内取得相关证据。’
低着头的魏盛心中不由得有了猜想,但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人怎么可能出卖他,没道理的,除非~他的目标不只是魏家;想到这,魏盛整个人都有些骇然的颤抖起来。
而在三位主审官看来,则心思各异。
咸阳宫内,三公九卿们都在复杂的心绪中吃完饭各自离开了;坐在马车中的李斯轻拉座边的绳子,车外一名壮汉开门问道“相爷!”
“回府~”
“诺~”
次日,皇帝召开大朝会,章台宫中群臣朝拜;
朝会议题共五条,一:修建阿房宫的劳役不足了,建议增加徭役;二:东南、东北、南方各郡多发匪患,请朝廷派兵镇压。三:春祭主持的人选商定及春祭相关事宜的敲定。四:蒙恬及其部将已押解回咸阳,主审官选定。五:少府财物失窃案的相关事宜。
朝会议题是丞相和九卿在上朝之前就和皇帝拟定的,然后在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商议,以吸取群臣的意见,避免皇帝偏听偏信以及重臣的蒙蔽上听。
这个举措也是在给中低层官员一个直面皇帝的机会,间接的避免了国家决策皆出于上的事情发生;中枢也需要了解下面的情况,不然无法制定相应的决策。
在礼官的安排下,群臣按照规定的礼仪进行着朝拜;
奏事官将今日议题朗声诵读之后,群臣按敲钟声决定是否就议题发表意见。
将作少府令公输离奏事道:“启禀陛下!阿房宫主殿及其余各殿的大致结构已修缮完毕,余者为竣工工程,停工已近七月有余,眼下临近春祭,若赶不上春祭,恐将损坏已建好的部分结构;请朝廷尽快征发劳役以确保工程的继续,避免巨大损失。”
胡亥端坐于上,未有发言,御史孟焦出列奏事道:“启禀陛下!阿房宫耗资巨大,自始皇帝起,已建6年有余,如今虽只剩下部分工程未能完工,但天下百姓疲弊,国库也日渐不足,为与民休息及节俭开支,还请陛下暂停阿房宫的修建。”
李斯、冯去疾、冯劫等三公及部分朝臣皆都朗声复议。
赵高见状朗声奏事道:“启禀陛下,阿房宫已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眼下已经快要完工了,若因此不能完工恐将损失巨大,与其前功尽弃不如暂调骊山刑徒以修阿房宫,待阿房宫完工之后,再调回骊山地宫封土。”
骊山地宫的建造早就已经完工,眼下在做的就是封土,封土的工程也已经完成一半多了,赵高的建议极为中肯,不少朝臣复议。
然而别人不知道,胡亥还能不知道?阿房宫和地宫都不是重要的事情,眼下重要的是马上就要爆发农民起义了,这两件事可都干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