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楼里出来后,宁永晨继续往前逛着,嘴里哼着一首小曲儿,二岩则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
“想问什么?”宁永晨发现不跟二岩说清楚的话,估计他能一直郁闷下去,这孩子,就喜欢钻牛角尖。
二岩快步上前至宁永晨身侧,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本来有很多想问的,但是现在又没了,我知道晨哥没有生我爹的气就足够了。”
宁永晨抬手弹了二岩一个脑瓜崩,脚步却是并未停下,“谁说我没有生二壮叔的气?不生气的话,适才我就不会亲自动手了。”
“但是......”
“你是想说,我并没有怎么样,只是叫他领家法对吧。你爹有错,而且错不小,虽说是无心之失,但他既然身为咱家在城里的商铺总管,就必须为这些负责,北魏的勾子都在他眼皮底下了却一无所知,甚至把铺子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对方,你说这错小不小?若不是那岑莲提及曾偶遇此人在郊外一处小茶摊喝茶,继而查出了根脚,否则还不知道日后会不会酿出什么祸事。”宁永晨明显很爱护这个傻小子,耐心的继续解释:“咱家铺子给的月钱不少吧,何况是朝露的管事,平日铺子里喝的都是上好的江南赋,郊外小摊,喝得下?再说岑莲,已然有所疑惑,朝露的特殊之处她很清楚,所以才与旁人提及此事,聪明。却碍于此人管事身份,也怕自己想错,不愿多生枝节,未告知你爹,既没摆正自己位置,也忘了谁才是朝露的主事,这就不够聪明,但总归是一点私心而已。今日我又给了她第二次机会,我那玉佩是大伯寻来,又请名家雕刻而成,本就出自朝露,岑莲身为二楼领班怎会不识,初见时若不装傻充愣,最多落个瞎操心,等我点破再说,那就是越说越错了。”二人行走速度并不慢,说话间走到了一处岔路,挑了个方向继续往前。
“后面的表现还算凑合,而且对铺子也算是用心了。”这条路上的人明显少了一些,摊贩商铺也不多,多是一些居所,相对安静很多。宁永晨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接下来的话,二岩也不吭声,默默的走着。不一会,继续说道:“你爹性子直,粗人一个,再加上经常不在铺子,难免有些顾虑不周,所以我给他安排个心细的人做管事,再加上今日一番敲打,岑莲以后必会尽心尽力帮你爹管好铺子。”说到这,宁永晨又挂上了坏笑:“就是婶婶知道后怕是要对二壮叔上点手段了,以后估计会时常给你爹送吃食来。”
二岩挠挠头,明显没听懂,但是看得出晨哥是真的不生气了,傻乎乎的问道:“啊?那挺好啊,娘去送饭给爹,爹肯定高兴。”
“对对,肯定高兴!哈哈哈哈。”笑完又道:“我没有知会二壮叔,直接来了铺子,揭露魏勾也好,直接任命管事也好,出手杀人也好,当面做这些,其实都是告诉他,不要过于轻信外人,有他在铺子里,这些小事都要我来做的话,那下次,庄里来的就是狗爷或者伯父了。”
二岩担心的问:“那我爹明白晨哥的意思吗?”
揉了揉二岩的脑袋:“当然听得明白,二壮叔只是性子直,又不是笨,笨蛋能练出个龙门境?所以啊,也只是叫二壮叔去爹那儿,自家人,关起门来骂一骂、挨顿板子也就差不多了,长个记性,省得天天就知道蹭酒喝。”
听到这话,二岩顿时喜笑颜开,一点不带担心自己亲爹的,“那就好,我爹皮厚,打顿板子也是活该,回家我叫娘再揍他一顿。”
傻小子,带你一起,不就是在告诉你爹,今天来的只是家里子侄,错归错,到这也就结束了,不是来问罪的。至于姿态么,该摆还是要摆一摆的。
二人行至一处空旷地段,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座大宅坐落在此,大门紧闭。宁永晨带着二岩刚踏上门前台阶,大门“吱”的一声由内打开,一个仆人打扮的老头慌忙跑到跟前,笑眯眯的说道:“小爵爷来啦,不巧,今日家主邀了几位好友游湖去了,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着人去寻?”
“老管家,我不是来找知府大人的。”宁永晨也笑眯眯的回话。
原来这宅子正是乌梅城知府聂天行居所,这位知府大人本就乌梅人氏,除非公务繁忙,平日并不在府衙居住。早年京城求学时,因同属江南,得宁永晨外公杨玉郎授业一二,虽未正式拜师,却一直以其弟子自居,而后步入仕途一路青云,于昭武十一年任乌梅城知府,十多年经营下来,可谓根深蒂固,说是一城之主毫不为过。
只见宁永晨突然右掌朝天,聚气于掌,“呛”一声,二岩怀中长剑已然出鞘飞至其手中,随意挽了个剑花,对着大门斜斩而去!一道剑气飞出,那大门纸糊一般四散开来,管家看了眼长剑,眼角一颤什么话也没说。
随手一掷,长剑还鞘。还是笑眯眯的说话:“老管家,麻烦告诉知府大人,这乌梅城可还有个归云庄在这呢,他那点心思还是收一收吧,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听听小曲儿。”说罢,也不等回话,转身离开。
两人接下来一路无话,直奔城门而去,出了城,又行了一里,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官道旁,尺寸较寻常马车大了很多,车身由深色的檀木打造,木质坚硬而细腻,表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的云纹,线条流畅而柔和,轮辋由精选的硬木制成,铁箍紧裹着轮辋。拉车的是两匹一看就是北方上品血统的高大骏马,披着镶嵌银饰的马鞍,马鞍上也雕刻着云纹,与车身的装饰浑然一体,仿佛知道主人将至,打着响鼻儿准备出发。
车夫是位老仆,看着走来的两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少爷。”
宁永晨点点头又皱了下眉头:“老王,又在车上抽烟。”
被称作老王的车夫赶紧摆了摆手解释:“没呢没呢,在边儿上,天气好,这才多抽了一锅。”说着还不忘把腰上别着的烟袋锅儿往身后藏了藏,好像怕少爷给撅了一样。
宁永晨摇了摇头,一边上车一边说:“饿了,回吧。”
打开檀木车门,往里看去,内部竟还镶嵌着铁板,每一块铁板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接缝处几乎难以察觉,展现出匠人高超的技艺,上面涂了一层漆,让其看起来不至于生冷。车厢内铺着一层厚厚的毛垫,柔软而温暖,一个紫檀木打造的匣子靠在壁上。中间放着一张小桌,上面摆着盘晶莹剔透的蜜饯果脯。还有一套精致的茶具和香炉,茶壶的壶身绘着淡雅的水墨山水,笔触细腻,意境悠远,茶杯小巧玲珑,杯口微微外翻,边缘描着一圈金线,茶盘也是紫檀木打造,木质坚硬,纹理清晰,盘面上雕刻着云纹,与茶具的山水图案相映成趣,香炉则是一只青铜铸造的珍品,炉身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样,炉盖镂空。车厢内说不出的雅致舒适。
一进去,宁永晨就把鞋子一脱随手扔在门边,赤着脚侧身躺在车厢里,拈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闭上眼咀嚼着。二岩关上车门,将怀中宝剑小心翼翼的放回剑匣,安静的盘坐在门边。
老王见少爷上了车后,坐到驾驶位,随着他一声轻喝,马车立即向前驶去,过了一段时间,又从官道驶向小路,速度不紧不慢,车内一点不觉颠簸。
二岩看着小憩的晨哥,起身双手端起茶壶,想了想,体内内力缓缓流转,汇聚于掌心,片刻之后,他的手掌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茶水在内力的催动下,开始微微泛起涟漪,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轻轻加热,茶香随之升腾,袅袅升起,接着倒了一杯茶,递到晨哥面前。
宁永晨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吧,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二岩嘿嘿一笑,挪到宁永晨身旁坐着,“晨哥,你今日行事跟平时很不一样,你从来不管庄子外面事的,以前来城里或者去邻城你都是逛逛玩玩就走,最多也就是去年缠着大老爷带你去......去醉春风听曲儿,大老爷不同意,你把大老爷的小院给砸了还说要把醉春风也砸了。但是却从未如此,如此的......”二岩停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从未如此张扬跋扈心狠手辣是吧,”宁永晨把茶水一饮而尽,二岩接过茶杯放到桌上,对着晨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宁永晨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弟弟,宠溺的摸摸他的头继续说道:“不管庄子外的事不代表我不知道,至于为何今日如此行事,是因为我要远行了,而且时间很长。”
二岩听到这话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焦急的问道:“晨哥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远行?”
“北边,先去泰安郡,外公临行前已修书泰安郡松涛书院,告知我将要前去求学一事,估摸着会在那待个几年吧,而后可能会前往京城或更北方游历一番,具体我也不知,爹只告诉我这些,让我准备准备,不日启程。”宁永晨叹了口气,继续说着:“具体缘由你还小,不用知晓。总之外面不比家里,不能让人小觑了归云庄。”
二岩揉了揉眼睛继续问:“那带我一起行吗?”
宁永晨摇了摇头:“你还小,如何跟得?这一行数年,狗爷那边怎么办?你前脚走,后脚狗爷就得把你拎回来,顺道我还得挨顿揍。”
“我不想和晨哥分开!大岩哥不在庄子,晨哥也要走了...呜呜呜......”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伸手用价值数金的衣袖给二岩擦去泪水,又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看你,打小就喜欢哭,我不在庄子里,千万不要随便掉眼泪了,莫被下面弟子们看着笑话,咱们归云庄可没有爱哭鬼。好好跟着狗爷练功,不可懈怠了,狗东西虽然下手狠了点,却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庄子好,练好了功夫,以后再出门你想跟着,狗东西不就拦不住了。说的话记下了?”
“嗯!记下了!狗爷给我用药我都不哭的!我一定好好练功,等晨哥回来!”知道事情已是定局,二岩用力点头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