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庄自十六年前成为八大名门之一,声名鹊起,门人弟子数百,派内高手众多,庄主宁于洲两年前突破至锦绣百炼,入春雨楼地榜,一时风头无两。
此刻马车行至山门前,山门巍峨雄伟,两侧石柱上雕刻着祥云纹路,正中一副金字匾额,上书“归云庄”三个大字。山门两侧,两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弟子肃然而立。
守门弟子一眼望见这马车,自是知晓何人所乘,作无视状放行而去。马车缓缓前行,但见庄内不仅有居住修行之所,还有一些小铺,出售些日常所用之物,沿途可见门人弟子往来,一派繁荣景象,偶尔有中四境高手的气息掠过,令人心生敬畏。显然,归云庄经过数次扩建,早已今非昔比,不仅规模宏大,更显底蕴深厚。
马车在一座府宅前停下,车夫老王驾着马车带着二岩绕向侧院自去停歇,宁永晨向宅内走去。这宅子虽不如何恢弘贵气,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刚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回廊连接府宅深处,一名婢女正守候在廊中,见到自家少爷进门,立刻呼喊:“少爷少爷,夫人叫您回来后去她那儿。”
宁永晨对着婢女挥挥手快步走进廊中:“劳烦雀儿姐在此等候了。”边说边跟着名叫雀儿的婢女往里走去。
婢女带着宁永晨往一处小院走去,绕过假山,穿过院门,只见一棵海棠树立在园中,海棠树亭亭如盖,树冠如伞,枝叶繁茂,枝上绽放着粉色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一位妇人正在树下拾起零散飘落的花朵,一袭素色罗裙随风轻摆,腰间系着条月白色丝绦,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凝霜,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仿佛一幅水墨丹青,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眼角虽有几道细纹,却不见丝毫风霜。
见着来人,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带着欣喜和关怀:“晨儿,你回来了。”说话时,放下手中花篮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宁于洲的结发妻子、宁永晨的母亲,婧夫人。
宁永晨轻唤一声“娘!”,随即快步迎上前去。
两人站在一起,宁永晨的英俊外表显然继承自其母,她的面容端庄秀丽,眉眼如画,气质高雅。宁永晨的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这些特征无一不与其母如出一辙。
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慈爱,轻轻拍了拍宁永晨的肩膀,柔声道:“又偷偷溜出去,都是大人了,还如此不稳重。”
宁永晨闻言,挠了挠头辩解道:“娘,我这不是趁着还没走,想着到处看看么。”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透出些许心疼,她伸手替宁永晨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语气温和却略微有点哽咽:“以后在外要晓得利害,莫不可像在家里这般不知轻重。晨儿,娘知道你性子活泼,可外头不比家里,人心复杂,世事难料,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宁永晨听到母亲略带哽咽的声音,心中一紧,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他低下头,声音变得郑重:“娘,您放心,儿子晓得的。”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扶着她往屋前走去,婢女雀儿拎起地上花篮跟在身后。
宁永晨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娘,您别忘了,我可是归云庄的少主人,朝廷亲封的爵爷,谁会闲的没事和我过不去。再说了,此去是为求学,在书院自有师长管束,儿子就是想在外招惹是非,也得分寸着点不是。”
母亲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啊。”她的语气中带着宠溺,却也透着一丝无奈。
进入主屋,屋内陈设雅致,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映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古朴的家具透着一股沉稳温馨的气息。厅中的桌上摆满了食盒,夫人走到桌旁,打开一个个盒盖,香气四溢,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婧夫人柔声道:“晨儿,坐下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娘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去城里也不知道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宁永晨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心中一阵暖意涌上。他扶着母亲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旁,笑着道:“娘,您也太费心了。”
“少爷,您快尝尝,夫人可是亲自盯着厨房做的,都是您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呢!”雀儿一边说着,一边将碗筷轻轻摆放在宁永晨面前,眼中满是笑意。
宁永晨接过碗筷,笑着对雀儿道:“谢谢雀儿姐姐。”说完便吃了起来,浑不似平日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的做派,只想将一桌饭菜尽可能的塞进自己肚子里。
靖夫人看着儿子埋头吃食,夹了几样菜放到他碗里,又盛了碗鸡汤摆到他面前,随后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满足,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想要将这一刻深深印在心底。
一段时间过后,宁永晨吃完碗中的饭菜,又端起鸡汤喝了个干净,这才满足地放下碗筷,长舒了一口气。靖夫人笑着对儿子说:“吃饱了就去云隐厅寻你爹去。”
宁永晨闻言,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恭敬:“娘,儿子这就去,您也歇会儿,别累着身子。”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靖夫人并未起身,眼中似有泪水,静静的望着儿子离开。
云隐厅,庄中每有大事,都是在此处商量决议。此时厅中仅有二人,宁于洲坐在厅中主位,一位道人打扮的老者坐于次席。
宁永晨推门而入,目光在厅内扫过,上前几步,向父亲和那位老者分别行了一礼,恭敬道:“爹,张爷爷。”
老道笑着点了点头,满眼的关爱之色。宁于洲看向儿子,语气沉稳:“晨儿,过来坐下吧。”他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宁永晨就座。
宁永晨依言坐下,望向父亲开口问道:“不知何事将儿子叫来此处?”
宁于洲眉头微皱,仿佛不知如何向儿子说起,旁边老道见状,哑然一笑接过话来:“小晨,叫你来此是告知你,明日你就要启程了。”
“这么急,不是说等几日才走么?”宁永晨惊讶的看向父亲,想要确认此事。
宁于洲略显尴尬之色,温声说道:“本没有打算让你这么早走,浣纱居传来消息,有人欲在你前往泰安路上行凶,你也知道,为父早年为朝廷做了不少事,大多有利于大周黎民苍生,却也有一些不太讲究之事,对错难以分辨。江湖上视我为朝廷鹰犬,虽不属实却也难以辩驳,为父也不屑于辩驳,只是总有些宵小,对付不了我,对付不了归云庄,就想暗地里对你下手,这些年你也经历过,为父相信你应付的来,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早日出发总是好些的。”
宁永晨听完,神情逐渐冷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明日就得走了,难怪娘亲适才有些难过。好,好得很!”
宁于洲见此慌忙安慰:“莫要动气,哪怕晚几日,你娘还是舍不得你的。此番出门,老王头会陪你一起,有他在,护你周全应是无虞,你可切莫随意出手。你这孩子,动起气来像极了你外公年轻时候。”宁于洲揉了揉眉心,也不知是想到自己那岳丈大人,还是对自己儿子感到头疼,缓缓继续说道:“我归云庄这些年树大招风,朝堂之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对庄子不利的言论,明里暗里也有些动作,但是因为你外公,再加上我亦有功于朝廷,还不至如何不堪,这些你都知晓。此次出门,当三思而行,你比为父聪明,就不多说了。”
老道此时对着宁永晨招招手:“来。”
宁永晨起身走到老道面前恭敬站定,只见老道伸手从怀内掏出一本小册和一枚丹药递给宁永晨,笑着说:“张爷爷一把老骨头了,就不陪你走这一遭了,这本书记录了《归元劲》的修习法门,是老道我唯一能掏出手的东西,没事就看看当作消遣,心情烦闷时修习一下也是有点用的。这丹药是当年我被逐出师门时师兄送我的,一并赠与你,中四境内破境时服下,可为助力!”
宁永晨闻言,立刻后退几步,慌忙摆手道:“这太贵重了,小晨怎敢收下。”
老道起身一把拉过宁永晨的手,将东西塞入手中:“怎么,张爷爷的话都不听了?白疼你了是吧。再说了,这丹药对我已是无大用,我又没有什么弟子,给你却是正好。至于这《归元劲》,此功法是当年我与师兄共同所创,与我师门倒是无甚关系,传之无妨。”
宁永晨见老道态度坚决,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惶恐。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册和丹药,只觉得这两样东西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老道对他的深厚期望与关怀。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老道深深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张爷爷,您对小晨的厚爱,小晨铭记于心。长者赐,不敢辞,这两样东西,小晨定当好好珍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道笑眯眯地捋了捋长须,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这《归元劲》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功法,却也是我一生心血所在,不自夸的说可算一等一的道家功法,与你原有功法可融通无碍,放心习之。初学时劲力柔和,有强身健体安魄凝神之效,登堂入室之后转为刚劲霸道,大成时则刚柔并蓄收发自如矣。你天资聪颖,修习起来定能事半功倍。”
宁永晨点头应下,将小册和丹药小心收好,随后抬头看向老道,:“张爷爷,您所传功法小晨定当日夜习之,绝不辱没了这《归元劲》,待他日归来,再向您请教。”
老道哈哈一笑,拍了拍宁永晨的肩膀:“好,好!张爷爷等你回来!你且放心北上,家中有我。”
宁于洲微微颔首,对着儿子说道:“好了,去吧,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宁永晨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云隐厅。宁于洲见儿子离开,这才转向老道,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张老,小晨此次离家,怕是少不得一番波折,这么早就将担子压在他身上,你说我这做父亲的是不是太过不堪了。”
老道摆摆手,宽慰道:“你啊,也太小瞧咱家小晨了,莫说他那一身本领,就单论权谋算计、机敏应变之能,同龄之中能出其右者怕也是聊聊无几,杨大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外孙,寻常人岂是对手?你也安排了多方照应,不必过于担心,雏鹰总要经历风雨的。”
宁于洲长叹一声:“现今朝廷态度不明,宵小之辈也不安分,庄子这两年不安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