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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河诡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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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哑姑
    铁柱的蓑衣在晨雾中扬起水珠,陈渡却像被钉死在礁石上。老妇脖颈的蜈蚣疤随呼吸起伏,溃烂的皮肉间隐约可见墨绿色的线头——那是用尸油浸泡过的湘西赶尸线。



    白荇的青铜铃突然炸裂。她踉跄着撑住岩石,指尖捏碎的铃铛碎片割开掌心,血滴在礁石上竟发出沸水般的声响:“别看她眼睛!”



    迟了。



    陈渡的视线与老妇浑浊的瞳孔相撞,阴瞳不受控地泛起青灰。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暴雨夜的尸仙庙,陈九川跪在神像前割开婴孩掌心,血珠滴在《河神簿》封皮化作蠕动的黑虫;暗室里的青铜棺椁缓缓开启,棺中伸出的白骨手掌攥着把沾满粘液的剪刀……



    “渡哥!”铁柱的哭喊撕开幻觉。陈渡惊醒时发现双手正死死掐着老妇的脖子,铁柱抱住他的腰往后拖,蓑衣在挣扎中裂成碎片。老妇的皮肤像蜕皮的蛇般剥落,露出内层泛黄的纸浆——这竟是个套着人皮的纸傀!



    白荇的匕首贯穿纸傀眉心,刀刃却被卡在竹骨间。假秀姑的嘴裂到耳根,喷出团腥臭的鱼卵,卵中钻出千百条透明蠕虫。铁柱抄起岸边破渔网罩住虫群,渔线接触虫体的瞬间燃起幽蓝鬼火。



    “是阴蚴!”白荇拽着两人扑进江中,“遇活气就钻窍,沾上就得剜肉!”



    江水灌入耳膜的刹那,陈渡看见水下悬浮着更多纸傀。它们保持着跪拜姿势,胸腔里塞满正在孵化的鱼卵。最深处有团模糊的黑影缓缓上浮,那是艘倒扣的沉船,船身上用朱砂写着“镇水司庚申年封”。



    白荇的骨针效力将尽,她拼命指向沉船缺口。陈渡率先游进去,舱内堆满缠着水草的陶瓮,与尸仙庙所见如出一辙。某个瓮口的黄符突然自燃,露出半张泡胀的孩童面孔——正是他梦中见过的碎花裙女孩!



    女孩的嘴唇被黑线缝死,眼眶里塞着两枚铜钱。陈渡触到陶瓮的瞬间,铜钱“叮当”坠地,女孩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爹……”



    船体剧烈震颤。铁柱慌乱中碰倒木架,某个陶瓮摔碎在地,滚出颗干瘪的心脏。心脏表面刻着镇水符,符纹与陈渡脖颈的暗痕完美契合。



    “这是‘契心’。”白荇抹去脸上的水渍,“镇水一脉用至亲血肉下咒,看来陈九川把你……”



    江面传来闷雷般的炸响。三人浮出水面时,发现岸边密林燃起诡异的绿火。火光中走出个戴傩面的黑衣人,手中提着串用肠子穿成的铜铃,铃舌是半截婴儿腿骨。



    “葛家的赶尸匠。”白荇将陈渡推向芦苇丛,“带铁柱走,我断后!”



    黑衣人踏着水面走来,每一步都激起丈高浪头。白荇割破手腕在江面画出血符,浪涛中浮出七具无头尸,断颈处伸出章鱼触须般的肉芽。黑衣人嗤笑着扯下面具,露出布满鱼鳞的脸——竟是早该死在尸仙庙的葛玄机!



    陈渡拽着铁柱钻进山坳,背后传来金铁交击的锐响。铁柱突然脚下一空,两人滚进暗洞。腐臭味扑面而来,洞壁粘着层胶质物,摸上去像凝固的尸油。



    “渡哥,这儿有字!”铁柱举着打火机的手直哆嗦。火光映出洞壁刻痕,是陈九川的笔迹:“戊辰年三月初七,于此镇煞。”



    刻痕下方钉着把生锈的剪刀,刃口残留暗褐色血渍。陈渡伸手触碰的刹那,剪刀突然震颤着飞起,凌空剪开洞顶垂下的蛛网——那根本不是蛛网,而是无数纠缠的白发!



    白发簌簌掉落,露出倒悬的干尸。尸体穿着蓝布衫,腹部被剖开的伤口里塞着本泡烂的笔记。陈渡翻开首页,呼吸骤然停滞:



    “秀姑孕三十七月产子,非人非鬼,遂锁于鹰嘴潭。然《河神簿》显异,此子竟是……”



    后半页被撕掉了,残边粘着片鱼鳞。铁柱突然发出怪叫,打火机照亮洞窟深处——上百具套着碎花裙的童尸整齐跪坐,每具尸体手中都捧着个陶瓮,瓮口渗出粘稠的黑水。



    洞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陈渡攥着笔记冲出洞口,看见白荇倒在血泊中,左臂不翼而飞。葛玄机提着她的断肢走来,鳞片缝隙里钻出细小的触须:“把镇水令给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陈渡脖颈的暗痕突然灼痛,阴瞳自行开启。葛玄机的皮肉在视野中透明化,露出胸腔里跳动的肉灵芝——那东西表面浮现着陈九川的脸,正疯狂撞击着菌膜!



    “原来你才是……”陈渡话音未落,怀中《河神簿》腾空而起。血字从书页间涌出,在空中凝成三十六道锁链,将葛玄机钉死在崖壁上。肉灵芝发出凄厉的惨叫,陈九川的脸渐渐化作青烟。



    铁柱背着昏迷的白荇瘫坐在地。陈渡捡起葛玄机掉落的铜铃,铃铛内壁刻着行小字:镇水八门,始于归墟,终于……



    最后两个字被硬生生剜去,刀痕新鲜湿润。江风卷来燃烧的纸灰,陈渡抬头望向对岸,发现苏灵的纸船正在漩涡中打转。船头立着个撑伞的佝偻身影,伞面绘满淌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