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尸河诡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 尸仙庙
    血月浸透的山路上,陈渡攥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抖。崖顶的山魈忽然发出尖啸,腐烂的肉翅从脊背刺出,俯冲时掀起的腥风刮落一片碎石。



    陈渡翻身滚进岩缝,山魈的利爪擦着后背撕开三道血痕。怀中的铁盒被撞开,鱼鳞洒落的瞬间,那些鳞片竟像活过来似的游向岩壁,拼凑成一幅残缺的江图——正是白水渡上游的鹰嘴湾!



    山魈二次扑击时,陈渡抓起把鱼鳞扬向半空。月光穿过鳞片间隙,在地面投下闪烁的光斑。怪物突然僵住,赤红眼珠随着光斑转动,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咽。



    这是捞尸人辨水路用的鳞镜术,陈九川在他十四岁时教过。



    陈渡趁机攀上陡坡,崖顶的景象却让他呼吸一滞——五具无头尸呈环形跪拜,脖颈断口处生出肉灵芝,菌伞上浮现着不同的人脸。正中央的石碑爬满藤蔓,剥开苔藓后露出三个阴刻大字:尸仙庙。



    碑后是半塌的庙宇,褪色的幡布在夜风中飘荡。陈渡刚跨过门槛,怀中的《河神簿》突然发烫,书页自动翻到空白处,浮现出血色河图。图中标注的红点,正是庙内那尊残缺的神像。



    神像左臂齐肩而断,断面处布满凿痕。陈渡举起油灯细看,发现神像衣褶里卡着枚生锈的鱼钩,钩尖挂着半片蓝布——与照片中孕妇的衣衫颜色相同。



    “轰隆!”



    庙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陈渡吹灭油灯蹲到供桌下,听见两道脚步声交替逼近。



    “葛老要的是《河神簿》,那小子肯定来这儿找线索。”沙哑的男声带着水锈味,像是常年泡在江里的人。



    另一人踢开碎石,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尸仙庙底下镇着陈九川的孽债,当年他亲手……”



    话音戛然而止。陈渡从桌布缝隙间窥见青衫晃过,接着是利刃入肉的闷响。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铃铛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供桌前。



    “出来吧。”少女嗓音清冷如泉,“纸猫带的路,你该信我。”



    ---



    两个时辰前,白水渡纸扎铺。



    苏灵将染血的纸蝴蝶按在烛火上,蝶翼焚化时腾起青烟,烟中浮现出陈渡逃往尸仙庙的影像。她转身从暗格取出个红漆木盒,盒中躺着把骨白色的剪刀,刃口刻满细密的水波纹。



    “婆婆说过不能插手镇水八门的恩怨。”角落里传来苍老的声音,纸人掌柜的腮红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可没说不让救傻子。”苏灵咬破指尖在剪刀上画符,血珠渗入刻痕的刹那,剪刀化作流光缠上她的手腕,“当年陈九川把《河神簿》分尸藏匿,葛家找的不止是书,还有那三十六道水厄咒的宿主。”



    纸人掌柜的脖颈突然裂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霉的竹篾:“你怎知陈渡不是咒主之一?”



    “因为他的眼睛。”苏灵推开后窗,江风卷着纸钱灰扑进来,“我在那些纸傀身上见过同样的死气——活人染不出的阴瞳。”



    ---



    尸仙庙内,陈渡从供桌下钻出。穿青衫的少女正擦拭匕首,脚边躺着具穿防水服的尸体。那人后颈纹着血眼图案,与江面浮尸的纹身如出一辙。



    “葛家驯养的‘水耗子’,专门打捞沉尸炼傀。”少女踢开尸体手中的铜铃,铃铛里滚出颗泡发的眼球,“我叫白荇,赶尸门的人。”



    陈渡注意到她腰间别着串青铜铃,铃舌是雕刻成婴孩手指的骨片:“赶尸门不是只在湘西活动?”



    “二十年前就不是了。”白荇用匕首挑起尸体衣襟,露出胸口溃烂的皮肤。腐肉下埋着枚铜牌,刻有“镇水令”三字。“陈九川盗走八门圣物时,各家的镇水令都被抹去印记,除了……”



    她突然挥刀刺向陈渡心口。陈渡侧身闪避的刹那,匕首擦过衣襟挑出《河神簿》,书页间飘落半枚青铜令牌,与他怀中的铁盒发出共鸣。



    “果然在你这里。”白荇收刀入鞘,“捞尸门的镇水令,就是打开《河神簿》的钥匙。”



    庙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白荇脸色骤变,抓起陈渡翻出后窗:“是葛家驯的尸狼!令牌共鸣暴露位置了!”



    ---



    两人在密林间狂奔,身后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陈渡回头瞥见三头牛犊大小的黑影,那些东西的皮毛早已脱落,裸露的肌肉上缝合着鱼鳃状的器官,跑动时喷出带着腥臭的水雾。



    白荇甩出青铜铃,铃声荡开的波纹竟让尸狼动作迟缓。她扯开衣领拽出项链,坠子是把微缩的桃木剑:“往鹰嘴湾跑!水下的东西能拦住它们!”



    陈渡跃入深潭的瞬间,尸狼群在岸边急刹。白荇紧随其后,入水前朝他手里塞了枚骨针:“含住!能闭气两刻钟!”



    水下世界比想象中诡异。陈渡看见沉船残骸上挂满蚕茧般的尸囊,每个茧里都裹着具蜷缩的尸体。白荇游向最大的那艘沉船,船头钉着块生锈的铜匾:镇水司。



    舱室内堆满贴着黄符的陶瓮,白荇撬开某个瓮口的封泥时,陈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瓮中泡着颗完整的头颅,正是照片里那个叫秀姑的孕妇!



    头颅突然睁眼,脖颈断口处伸出章鱼般的触须。白荇将骨针刺入头颅眉心,厉声喝道:“镇水令为契,旧债该清了!”



    触须僵住的刹那,陈渡怀中的镇水令突然发烫。头颅的瞳孔映出段记忆残像:暴雨夜,陈九川跪在尸仙庙前,将哭嚎的婴儿塞进渔船。婴儿襁褓里裹着本残破的册子,封皮沾满粘液与血渍……



    ---



    浮出水面时已是黎明。白荇瘫坐在礁石上,小腿被尸狼撕开的伤口泛着黑气:“看到真相了?”



    陈渡摸着脖颈处的灼痛感,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暗红纹路,像是未成形的符咒:“那个婴儿……”



    “是你。”白荇扯下块衣襟包扎伤口,“陈九川从归墟带回来的不只有《河神簿》,还有本不该出生的镇水遗孤。”



    对岸忽然传来熟悉的竹哨声。陈渡转头望去,铁柱正挥舞着蓑衣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个戴斗笠的老妇人。老妇抬头瞬间,陈渡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是照片里的秀姑,皱纹遍布的脸与陶瓮中的头颅完美重合!



    老妇掀开斗笠,脖颈处赫然缝着圈蜈蚣状的疤痕。她张嘴发出“嗬嗬”的怪响,舌头早被连根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