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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河诡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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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铜棺语
    陈渡的手指刚触到《河神簿》封皮,无头尸怀中的肉灵芝突然剧烈抽搐。养父的脸在菌褶间扭曲变形,喉咙里挤出铁锈摩擦般的嘶吼:“逃……快逃!”



    青铜棺四壁的溺毙者浮雕齐刷刷转头,血玉眼珠迸裂,腥臭的液体顺着棺椁纹路蔓延。陈渡后撤半步,脚下青砖“咔”地裂开蛛网纹——整间密室正在下沉。



    “渡哥!上面塌了!”铁柱的喊声从甬道另一端传来,夹杂着砖石坠落的轰鸣。陈渡抄起《河神簿》塞进怀里,无头尸的双手却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腐肉碎屑簌簌掉落,露出森白指骨上刻着的镇水符,与养父竹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陈渡抬脚踹向棺壁借力,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河神簿》突然发烫,封皮渗出黑血,无头尸像是被灼伤般松开了手。



    陈渡跌出棺材的瞬间,青铜棺连同密室轰然坠入深渊。铁柱拽着他狂奔出地道,身后的暗门被倾泻而下的江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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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渡后山,寅时三刻。



    唐装老者捻着铜钱碎片站在坟茔前,脚边躺着三只肚皮朝天的黑狗。狗牙全被拔光,眼眶里塞着泡发的糯米。他抬脚碾碎一颗狗头,浑浊的眼珠倒映出山脚下翻涌的江面:“阴瞳开,尸簿醒……陈九川,你养的好儿子。”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细微的纸页翻动声。老者猛回头,袖中窜出条红绳缠住树影——却只卷下一只湿漉漉的纸蝴蝶。蝶翼上用尸油写着:多管闲事。



    “纸扎门的小崽子……”老者冷笑,红绳绞碎纸蝶。残翅飘落处,泥土里突兀地露出一角黄符,符纸上画着扭曲的水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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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渡把铁柱打发回家,独自蹲在义庄门槛上翻看《河神簿》。油灯将书页上的血字映得忽明忽暗,那些字迹竟随着他的目光游移变幻——上一刻还是工整的楷书,转眼就扭曲成难以辨识的符咒。



    “哗啦。”



    书页突然自动翻到第三十六页。陈渡瞳孔骤缩,密密麻麻的溺亡者姓名中,赫然夹着“陈九川”三个字。更诡异的是,这三个字正在缓慢消失,如同被无形的潮水冲刷。



    后颈突然袭来阴风。陈渡抄起手边的竹篙反手横扫,篙尖却穿过一道虚影——是日间那具血眼浮尸!女尸的皮肤正在急速溃烂,后颈纹身的血眼却越发鲜艳,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盯着《河神簿》。



    “咚!”



    义庄角落的旧衣柜突然倾倒。陈渡转头刹那,女尸化作黑雾钻入《河神簿》。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停在一幅插图上:暴雨中的渡口,陈九川握着竹篙站在船头,船板上躺着具裹白布的尸体。画中陈九川的右手小指缺失,而现实里养父的右手完好无损!



    陈渡浑身发冷。他清楚地记得,七岁那年养父从黄河回来时,曾断过一截小指,说是被尸牙咬的。但三个月后,那根手指竟离奇地重新长了出来……



    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陈渡合上书冲出门,只见一道黑影翻过墙头,肩头蹲着只双目赤红的山魈。那畜生回头咧嘴一笑,爪子里攥着半块带血的镇水符。



    ---



    卯时初,江边芦苇荡。



    陈渡蹲在养父生前泊船的老码头,将镇水符碎片拼在青石板上。缺失的部分隐约能看出是半只水猴子图案,与二十年前女尸身上发现的鱼鳞排列相同。



    江面忽然飘来一团磷火。陈渡摸出三枚铜钱抛卦,铜钱却全部竖着卡在石缝中——这是“阴卦”,意味着有东西在向他借道。



    芦苇丛中传来窸窣响动。陈渡握紧竹篙缓缓靠近,拨开枯叶的瞬间,篙尖差点戳穿蹲在泥潭里的身影。那是个浑身湿透的少女,怀里抱着个褪色的饼干铁盒,盒盖上印着1978年的供销社广告。



    “苏灵?”陈渡愣住。这姑娘是镇上纸扎铺苏婆婆的孙女,平日里总用彩纸折些活灵活现的雀鸟逗孩子们玩。此刻她发梢还滴着水,指尖却飞快地折叠着一张黄纸。



    “别出声。”苏灵将折好的纸船放入江中,纸船遇水不沉,反而逆流而上,“从你晌午进供销社地窖开始,至少有三拨人盯上你了。”



    陈渡正要追问,纸船突然在江心打转。苏灵脸色骤变,拽着他扑进芦苇丛。两人头顶掠过一道黑影,那东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爪风撕碎了陈渡的衣摆。



    是那只山魈!



    怪物落在五丈外的礁石上,赤目在夜色中泛着血光。苏灵摸出把剪刀划破掌心,血珠滴在铁盒上。盒中窜出七只纸扎的黑猫,落地便膨胀成猎犬大小,将山魈团团围住。



    “跟着纸猫走!”苏灵把铁盒塞给陈渡,“盒子里有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小心葛家的人!”



    陈渡还想说什么,江面突然掀起丈高浪头。浪涛中浮出密密麻麻的苍白手臂,指尖全都指向他怀中的铁盒。苏灵猛地推他一把:“走!这是‘水吊客’,我在它们眼里就是块活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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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渡在纸猫引导下钻入山坳,耳边依稀传来苏灵的叱喝与山魈的嘶吼。铁盒锁扣已经锈死,他用力掰开盒盖的瞬间,腐臭味扑面而来——盒底铺着层细碎的鱼鳞,鳞片上粘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陈九川,他左手搂着个穿蓝布衫的孕妇,右手举着竹篙站在船头。孕妇的腹部高高隆起,脖子上却套着条浸血的麻绳。



    最刺眼的是照片背面那行小字:1981年秋,与秀姑摄于尸仙庙。



    陈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养父从未提过“尸仙庙”,更没说过自己有个怀孕的妻子。而照片中的孕妇眉眼间,竟与青铜棺里的无头尸有七分相似……



    山风送来潮湿的腥气。陈渡抬头望去,那只逃脱的山魈正蹲在崖壁上舔舐伤口,它爪子里攥着半截血淋淋的纸猫尾巴。而在它身后,一轮血月正从云层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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