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春节前夕,在他们县城买的商品房里,姜泥思考再三对正在忙碌着的母亲一本正经的说道:“今年过年我不想回去。”
他母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手里动作不停回道:“不回去也行,我们一家子就在这里过年,年年都回去,今年不回去也没事。”
姜泥本欲想说:其实我意思是你们回去就好了,就我不回去。但看着她母亲的背影还是收回了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顺便把门带上了。
没过多久,依稀听到有人在敲门。这时,姜泥才意识到房门没关紧。
不一会儿,便听到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姜泥将手机的声音调的小了些后便听得他母亲说道:“泥儿说他过年不回去诶。”
待听得一个重物落地后,他母亲的声音继续响起:“哎,不回去也行,今年我们就一家子在这里过,年年都回去……”
“今年又是老样子,阳阳和路路今年又结了婚,本来就是班辈儿人物……”
这时听得他父亲很明显地打断了他母亲的话,问道:“他二舅今年回来吗?”
“先前打电话,还不确定,毕竟他嘎嘎(外婆)正月十五八十大寿,到时候肯定是要回来的。”
“那我今年也十五之后再出门。”
“这好哇,多在屋里待几天,你都六十二了,外面这时候也冷。”
半晌没有声音。直到听得他母亲的一句惊呼:“怎么买这么好的烟!你晓不晓得我今年怎么过的?都是把那些瓶瓶罐罐攒齐然后拖出去卖,就一千多点的工资,还要还房贷,你又不给我打钱……”
“行了,你像个蠢猪,屋里这里那里都让别人看。你看看这都是贴的些莫子东西!”
“他幺公讲他名字不好,人家专门算过的。”
“姜鑏汉,哪有叫这种名字的?说出去都丑,也就是你信。”
“反正又没花钱,幺公讲把名字改了可以行时(走运)……”
“行不行时,是名字的问题么?真的像个蠢猪一样,都懒的和你讲了。”
姜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担心等不到他父母仙逝而先放飞自我了。
他能怎么办呢?
是啊,该怎么办?
他走出房门,假意是要进卫生间,撇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两老后,随意地朝他父亲打了声招呼:“爸,回来了。”
这时,只见得一个脸上漫布风霜,眼睑下垂,眼黑与眼白交接处泛起不正常的波晕,眼白部分灰里透着红,咧着厚大的暗红色嘴唇,露出一口大黄牙的中老年人从沙发上站起身,随即伸手掏向怀里,从披在身上的大衣里掏出了一包烟来。
这老人手里拿着烟,撑了撑身子,正欲抬脚朝着他走去。
姜泥却是当做没看到一般,轻轻扫了一眼他父亲手里的烟,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后才开口说道:“你把烟放桌子就行了。”
就在姜泥在梳妆台上找到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时,听得他父亲已经走到了门外,“你看看这个烟怎么样?说是这个烟好诶。”
“那个烟四十多,肯定好啊,但我抽不习惯,你莫买了,我个人自己买。”姜泥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把烟点着后说道。
随即便听得他母亲的声音:“现在哪有爹给儿子买烟的,都是儿给爹买的。”
姜泥闻言深吸了口烟,把手机里的游戏又打开了。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他父亲推开,见姜泥只是坐在马桶上抽烟,语气有些低落地说道:“喝烟莫蹲在厕所里。”
随即把换风打开后,把门轻轻掩上后出去了。
姜泥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开始玩起了游戏。
时间一晃,就到了2025年的正月十四。姜泥有了上次经验,吃饭时抽了个空挡宣布道:“我明天不回去了,不想回去。”
他母亲这次脸瞬间黑了下来,将碗放在桌上开口问道:“明儿嘎嘎八十大寿你不回去?”
姜泥站起身,端着碗,刨完最后一口饭,朝厨房走去,嘴里说道:“回去干什么,被别人笑啊?”
就在他走进厨房,还听得到他母亲挣扎的声音:“笑么子?都是亲人,哪个会笑你?”
姜泥出了厨房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嘴里自以为很坚决地回道:“你们回去就行了,屋里还有这么多饭,实在不行我点外卖。”
姜泥转身时,眼角余光看到他母亲正在戳他那一言不发低头吃饭的父亲。
姜泥很害怕他父母会强行拉他回去,他不明白那种害怕究竟是源自哪里。
他自我宽慰道:我回去了,本来一大家子开开心心的,可能就会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心情吧。嘎嘎八十大寿,我不回去,真不是个人,但我也是为了她好,她见了我,好心情都会没了吧。
随即在把被子往头上盖的时候,继续想道:只是苦了爸妈,活的这么辛苦。可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都二十九了,一技之长都没有,啥都干不好。
唉,快点吧,时间再过的快点吧。
次日早上,在姜泥把剩菜都倒进锅里加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语音电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爸,怎么了?”
“那个你二舅马上过来,你到时下来接一下。”
“啊?我还在外面呢。”
“噢,吃早饭啊?”
“不是,昨天去上了个通宵,还在网吧。”
“喔。”
“那我现在马上回去,十分钟。”
“嗯,我们已经到郊外了。”
随即姜泥“嗯”了声,把通话挂断了。
这时,姜泥才发觉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
他的小升初,以及初升高都是在他二舅所在的那个城市进行的。
原本他小学五年级是在他父母务工的外地念完的。后面,他二舅为了报答他母亲曾经打工给他念大学的恩情,说是那边教育条件好,而且离得近相互有照应,便把他和分娩没有多久的母亲一起接了过去。
他二舅有个女儿,比他小四岁,古灵精怪的。而他二舅在后续几乎有什么比较重要的酒局或者是适合的场合都会带着他和表妹一同参加。
而他听的最多的也是“连哥,这是你儿子啊?”,“外甥”,“噢,都说外甥像舅。”
但在初中升高中后,姜泥迷上了网络,那时刚刚出了一款操作简单的对抗游戏,叫撸啊撸。
其实,姜泥的选择可能是“本我”在作祟,但大多数情况下,那个“本我”只是依据着以往的经历而选择了最舒适的那条路。
因为他母亲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在姜泥的童年时期就开始教导他学习,在学前班的时候,姜泥理所当然地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智商”。
被夸,被赞,满足了他母亲的短暂的虚荣心,同时也在姜泥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后,又辗转于各地学校,几乎是交不到什么知心朋友,所以姜泥可能对于友情有了一些病态的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付出才有回报,而他父母对他过于期待以及溺爱,以至于零花钱总是比旁人多出几倍有余。
所以他所交往的朋友里几乎都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提款机”对待的。
姜泥又不傻,察言观色能力还是自认为有的,久而久之,在交友这方面他也就不再有什么强求了。
只是长久以往养成了一个“有恩必报”的病态心理,所以在上当受骗这方面,姜泥吃的亏,可能都能写一部防骗手册了。
当然,姜泥这么多年的吃亏上当,是谁买的单呢?当然是他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