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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藏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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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润泽
    姜泥收拾了一番后,将刚刚热好的大锅菜又倒回一个大盘子里,而后鬼使神差地在阳台拿了扫把打扫起屋子来。



    不多时,姜泥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再打扫整理了,便又搬出大学买的笔记本电脑出来,链接上键盘。



    打开电脑后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直发愣,不知道自己是打算干什么。



    好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口有了响动,姜泥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先前的那种悸动再次涌了出来。



    他先是检视了一番自己穿着并未有什么问题后,便把电脑合上了,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这时,大门打开,他父亲佝偻着腰背了一个大口袋率先进屋,将那袋子放在一边才看到姜泥正站在不远处,眼里有光,说道:“那你回来的快啊。”



    姜泥闻言点了点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随即在大门口处,一个身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的三七头有些杂乱,两鬓泛白,额角皱纹堆积,显得一副老态,和姜泥记忆里的相貌似乎已相差了数十岁。



    可他们两在前年嘎公(外公)去世时便就已然见过了面。



    他见着姜泥,语气轻松,问道:“怎么嘎嘎过生都不回去?”



    姜泥闻言踌躇着不知如何作答,他父亲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接口道:“这些年运气不好,到现在一事无成,有些不好意思……屋里茶叶不多了。”



    他二舅从姜泥身边走过,接过水杯,眼睛在房里巡视了一番,开口说道:“没事,白开水最好了。”



    随即并没有姜泥想象的拷打、逼问或者谈心的事情发生,他二舅进门直到出门与姜泥也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嘎嘎过生都不回去?”



    他二舅这次来,似乎是要从这里带些东西回去,很快就找到了,便招呼着他父亲一起下了楼去。



    姜泥见着这两个步入老年的男人出了门,心里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压抑了,那种感觉说不清。



    他也不知道以后又会在何等的情况下相见,自己会是何等姿态处于什么状态,而二舅又会不会是更加苍老了?



    顺嘴说一句,姜泥除开他父母的微信外,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亲戚的联系方式。



    只是因为他手机常丢,手机号常换。



    以前记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再回想起来也有些模糊了。



    当日下午,他父亲又回了趟祖宅,说是有个亲戚嫁女儿,他邀请过姜泥,但姜泥不想去。



    晚上,姜泥再次接到他父亲的视频通话。



    他父亲是在一辆车里,面上喜色难掩,问道:“你山哥喊你和他一起去搞电工,你去不去?”



    “是不是缺人哦?”姜泥漫不经心地回道。



    只见电话那头,他父亲将手机朝向了驾驶位的一个青年男子,那男子正是大他七岁的堂兄弟“山哥”。



    山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这都正月十五了,你还没找到事吧。先到我那边搞几个月,别的先不说,起码先把身体搞好嘛。”



    这时屏幕里响起他父亲的话,“也是,你那活怎么样?”



    山哥也不看屏幕了,嘴里说道:“您儿放心,活路(工作内容)非常轻松。”



    随即山哥歪头看向摄像头说道:“不过还是看你诶,你想去就去,不勉强。”



    他父亲接口道:“那是蛮好哦,泥儿你莫想法?”



    姜泥作为看客的一面出现了,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去嘛,缺人我就去。”



    其实他山哥那个活前年他去做过,是给山上的通信电塔服务的。



    那时候主要工作是给电塔挖地线,也就是“地锚”。每天都要背着工具上山,而那些锄头铲子之类的对于姜泥来说,宛如刑具。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又要开始挖沟埋地线。可姜泥长那么大,哪里干过农活?



    虽然和他一起的两个大叔嘴上说没事,干不动就休息。可姜泥却是属于那种你不能对他好的个性,在第三天姜泥确定自己离职不会有影响后,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挫败跑路了。



    那么有过先前的经历,这次姜泥凭什么一口答应呢?难道他已经不再执着于他父亲的看法,转而要使其他人对他产生更深的失望了吗?



    血缘是无法割舍的,姜泥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的时候,显的自己无关紧要。



    山哥闻言直接下了定论,“那就说好了,我们后天出门,到时候过来接你。你衣服多带点,那边有点冷。”



    姜泥有些疑惑,随即问道:“不是在省内吗?”



    “不是,这次我和你一起,我们去的地方有点远,其他你先不管,把衣服这些多带点儿。”



    这时屏幕里他父亲的脸露了出来,终于是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很是开心,说道:“那你到时候就和你山哥一路,不习惯就和我打电话,实在不行就和我一起去学校里养花木。”



    他父亲很有办法,不管姜泥做出何等选择,在他那里永远会有一条退路。



    尽管这退路的质量越来越差,他兜底的能力也越来越差,可他总会带着希望的和他儿子说。



    姜泥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正月十六,他父亲就出门打工了,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父亲也不指望姜泥会送他。



    姜泥不知道是不是他曾经和他父亲说了一次心里话,导致他们父子关系现在像是变了质一般。



    “我给个人(自己)买了保险,打算弄个意外,让你们两老有个养老的钱。”



    他也不知道他二舅如此对他是不是源自嘎公去世的那次和母系亲戚们的一次谈话。



    “我不知该怎么办,就算现在进厂一个月五千,一年内就算不吃不喝,存个四万。可这四万块有什么用呢?我爸都六十多了,我妈也快六十了。你们都老了。”



    可他似乎不记得这两次谈话的后续内容了。



    他爸说:“我们拿起钱带到坟里头啊?”



    他二舅说:“原先我还以为泥儿不懂事,就凭你这句话,来,二舅敬你一杯!”



    其实,姜泥只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毛头小子,他自卑怯懦,对万事万物的看法永远都是消极的那一面。



    但是,当他再次翻过折多山,进入雪区,领略到那似乎可以触摸到的浩渺风华时,他心境是否会发生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