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小队所有人都见过长刀,生不出太多好奇。工作几乎耗尽了大家所有的体力,没人愿意多留一会,各自回了矿囊。
穆晓天找来一根胳膊粗细的木头,抽出长刀砍了上去,木头应声而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般刀子也可以砍断这根木头,却不会这么轻松。能拥有此等武器的人家,必然不普通,那么杨甜甜的家世也肯定不一般。
杨甜甜被穆晓天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握着小嘴,呆呆地看着散着寒光的长刀,说:“呀!天哥,你干什么呀。”
穆晓天捡起斩断的木头,指着整齐的切面,说:“这把刀如此锋利,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由于材料极其稀少且珍贵,锻造工艺繁琐复杂,如此锋利的冷兵器并不多见,穆晓天甚至怀疑世界上根本找不到第二把。
杨甜甜轻抚木头的切面,似乎是陷入到回忆当中,一时竟是红了眼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天哥,这把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据我爷爷讲是用一块天外陨铁锻造而成。”
天外陨铁何其难得,一般都会被大荒收取然后研究,在民间的此类物品几乎不可能存在。有传言约在一百八十年前,幽兰星上曾出现过一个外星文明的飞船,叫银河模拟器,其结构极其坚硬同时保持着很好的韧性,在低温销毁后,机体材料被秘密组织带回进行研究,最终用部分材料制作成冷兵器,正是一长一短两把刀子。
穆晓天问:“天外陨铁,你的那把刀子也如此锋利吗?”
“应该一样,我没有试过,你瞧一瞧。”她从腰间掏出短刀,轻轻按在木头上,那木头如一块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短刀明显要比长刀更为锋利,穆晓天拿过杨甜甜手中的刀子与长刀对比,这两把刀子除了大小,在色泽和外形上完全相同。暗金色的刀身配上黑色的纹饰,散射出一股威严。
长刀已经给穆晓天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短刀的表现更甚一筹,这让他不得不把这两把刀子和银河模拟器关联起来。
“你知道银河模拟器吗?”穆晓天焦急的问。
如果两把刀是银河模拟器机体制成,那么其价值会高到难以想象,只需要一把刀就能换取夜行小队所有人走出黑暗的矿坑。
杨甜甜不可思议的看着穆晓天,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只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说:“没发烧呀。银河模拟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幽兰星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抵抗外星文明做准备,这种我们上学的时候书本上就有写。”
“我也听说过有两把刀是银河模拟器机体制成的传言,后来我多次问过爷爷,可他说这两把刀只是普通的刀。”
穆晓天用短刀切了一块木头,那种切割带来的快感,地球上任何东西都不能比拟,即便最先进的科技也不行。此刻,他的心中极其激动,巴不得现在就能走出矿坑。
“不可能,不可能。普通的刀子绝对不可能这么锋利。”
杨甜甜看着穆晓天火热的眼神,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两只手握在他的手上将短刀拿了过去,装在了衣服中。
“天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以往也有人打过这两把刀子的主意。也许是我家世还行,才保住了这两把刀子。它即便是银河模拟机体制成,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这两把刀。”
穆晓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跑到水池旁用水使劲拍打着脸。刚才那一抹鬼迷心窍的心思终于淡了下来,每个人都渴望光明,如果他获得光明会让另外一些人堕入黑暗,那么得到的光明也会夹杂着丝丝黑暗。他宁愿永远呆在黑暗中,也不要这种光明,守护着心中最纯洁的光明,也是不错的选择。知其黑,守其白,为天下式。
人在贪欲面前很难保持理智,就如穆晓天刚才的表现一样。走出矿穴,我所欲也;不伤害同伴,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会选择获取利益更大的做法,可是他完全做不到。
“对不起,杨甜甜。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之后不会再动这个心思了。”
杨甜甜摇了摇头,说:“天哥,走出矿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生,你站在我们整体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没有错。”
“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打这两把刀主意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得了这两把刀。最终,无论这两把刀如何经历了多少山河,最终还是会回到我家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晓天很不解,问:“为什么。”
杨甜甜哑然一笑,说:“这两把刀子太锋利了,一不小心就会伤了人,有时候伤的是他人,有时候伤的自己。拿着刀子,人心会放大无数倍,没有几个人能守住本心,守住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掌握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你能不将自己的欲望强加在世人身上吗。可是这天比人要厉害太多了,人若得道,必受天诛。”
“这些话,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还说,拿刀子的时候,先要学会放下刀子。人体浑然天成,吃自然之造化,吸天地之精华,刀子终究是外物,拿在手上时间久了,就不舍得放下,身上终究会染上戾气。”
穆晓天拍了拍杨甜甜的肩膀,说:“我知道了,我会妥善保管这把长刀,你放心好了。”
穆晓天拿了这把刀子已经很长时间,知道了刀子的锋利之后,第一时间就起了妄念,难以想象那些本来就知道刀子信息的人,历经千难万阻的人得到刀子会是怎样的心情。无论如何,这把刀子必然是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
“我相信你,天哥。保持本心是最重要的,我们几个人在这矿坑中,除了本身的团结,能依仗的只有这两把刀子。你信我,如果把刀子交出去,不仅走不出矿坑,甚至会引来灾祸。”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穆晓天,生怕他不听劝诫。
穆晓天点点头,说:“你的话我明白。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理智的人,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杨甜甜平静的表情中露出一丝错愕,说:“你问。”
穆晓天想了想,说:“如果这两把刀子是银河模拟器机体锻制,你会选择是用它换我们五个人走出黑暗,还是守护这两把刀子。”
“这只是两把普通的刀。”杨甜甜再次强调,然后脸上出现了一抹纠结的神色,贝齿咬着嘴唇。
过了一会,杨甜甜的脸上显露出痛苦的表情,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你知道那天在火车上我走了,然后又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杨甜甜的脸拧成一团,显得愈加痛苦。
“当天那名带我离开的人提前得知我的消息,想要得到这两把刀子。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所以被遣了回来。”
此刻,穆晓天不知道杨甜甜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她的表情想来极其痛苦。或许对于她来说,刀子不仅是刀,更是活着的信念。
“我明白了,这两把刀对你来说是超过生命的东西。你现在是夜行小队的人,我们会护好这两把刀的。你也累了吧,我们早点休息吧。”
……
回到矿囊呆在略微有些发酸的空间里,杨甜甜用告诫的话语在耳边萦绕,穆晓天久久不能平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用刀子换取夜行小队几人走出矿穴的念头,厉害的刀子哪里有什么过错,错的是持刀的人。
穆晓天将长刀拿出来赏玩,怎么摆弄也瞧不出什么端倪。这是两把普通的刀子,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如果刀子是银河模拟器机体锻造而成,他又该做如何选择,或许拿着刀子打出一片天地也是不错的选择。想通这些,他将刀子收好,陷入到浅浅的睡眠中。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穆晓天就下了煤矿,往后几天都是平凡的挖煤生活。他们挖出来的优质煤在整个十八层不是最好的煤,随着对矿坑越加熟悉,他们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储藏起来的优质煤被分批次换成了资源点。
这一天,穆晓天拉着沉重的煤车,花舞在后面推。突然几个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来人正是那天收保护费的一伙人。这次,这伙人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的人。
“明哥,就是他打断了老六的腿。”
穆晓天拉过花舞,护在身后,说:“等会你别说话。”
花舞拉着穆晓天的衣服,显然是非常紧张。穆晓天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她被这些人欺负过一次,脆弱的心理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记,这次穆晓天在肯定不会让她再受欺负。
那名叫明哥的男人下意识扫了周围的情况,对着那名为首的男人说:“齐老三,你让我怎么说你们好,就这样几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真是一群废物。”
这时候,穆晓天才知道这群人的老大叫齐老三。这名字他听说过,是铁牛那天告诉的。这人本事一般,为人却极其狠辣圆滑,因此当上了十八层的西边的煤头。
十八层共有四个煤头,分别盘踞在东南西北四个片区。西边煤穴中的煤质量一般,挖煤的人最少,油水也自然最小,他也是这煤头中最不行的一个。于这段时间,夜行小队将打上对抗缴纳煤的消息放了出去,在十八层传的沸沸扬扬。
想来是有人像夜行小队一样对抗了齐老三,他的位置受到了威胁,才不得不闹出今天这一出来杀鸡儆猴。穆晓天知道他们会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晚。
齐老三提着一把刀子,眼睛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很明显是恨透了穆晓天。
那名叫明哥的男人轻蔑地看着穆晓天,抓起一把矿车上的煤在手中看了下,露出一抹邪笑,说:“小子,你们的煤质量不错。”接着他又问齐老三:“他们的煤穴在哪里。”
齐老三听到问话瞬间点头哈腰起来,想了一会他似乎是记不起来矿穴的编号,转而凶狠地问手下:“他们矿穴的编号是多少,没听到明哥在问吗。”
喽啰凑在齐老三的耳旁,小声说:“他们的矿穴编号是18-763,一共五个人。”
齐老三听到回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喽啰的肩膀,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又一脸献媚的对着明哥说:“明哥,18-763。”
明哥瞅了一眼齐老三,转而看向穆晓天,将一块煤球举在面前捏的粉碎,以显示自己的力量,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18-763,18-763。据我所知那个矿穴很久都没人了,哪个矿能挖出这么好的煤。齐老三,你是不是在骗我?”
齐老三身体一怔,笑着说:“明哥,我哪敢骗您呀。他在18-763千真万确。”
一般的煤球虽说不像石头一样坚硬,但是只用手就能将其捏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穆晓天哪会被这一手吓住,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捏碎煤球,无非是找到一些松软的煤球而已。无聊的时候,他尝试过用手捏煤球从而找到了一些规律,那些层次分明的煤球,一般人都能捏得碎。
想到这些,穆晓天微微一笑,从煤车上捡起一颗煤球,也如同他那般放在面前捏碎。
齐老三在前面看得清楚,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口水,对穆晓天能捏碎煤球这个事情充满了质疑。他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穆晓天哪会理会齐老三的反应,又拿起一颗坚硬的煤球,扔给明哥,淡淡笑着说:“你的力量很大呀,有本事就将这一颗煤球捏碎。”
看到这幅景象,明哥脸上明显不好看。这么多手下在周围看着,又被穆晓天戴了高帽子,不得不捏。
人啊,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明哥手上举着煤球无论如何使劲捏,除了蹭下来一些薄薄的煤灰,煤球依然纹丝不动。
穆晓天看到如此滑稽的一幕,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说:“能捏碎吗?”
这么多年来,明哥用这一招不知道唬住了多少人,可不想今天却露了馅。
齐老三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说:“加油,加油。明哥。”
几名喽啰在后面窃窃私语。
“明哥怎么可能捏不碎,肯定是没用全力。”
“明哥曾经在众多弟兄面前捏碎过石头,怎么可能捏不碎这小小的煤球。明哥,加油。”
“哼,捏不碎了吧,就你。”穆晓天淡淡说道。
又一名喽啰说:“小子你别狂,明哥肯定捏的碎,你不听他的话,就等着心脏就会被当成煤球一样被捏得粉碎”
明哥听到这话,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大吼一声,就要做一个转身的动作。
想在穆晓天面前取巧显然不可能,他拽住明哥的胳膊不给任何可逞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