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穆晓天来到了置换点,在这里煤可以换成各种物资,大部分工人主要是换取吃食和资源点。其它种类的物资所需的价值实在太大,没有几个工人负担得起。
物资的价值不是煤矿定的,而是大荒组织统一制定,通过生产成本加上运输和存储等成本核算的价值。这个世界没人可以在这上面做手脚,即便是生产者本身也不行。
十八层有四个置换点,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夜行小队平时在西片区的置换点兑换食物,每次去的时候都看不到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去的时间不对。东片区的置换点人流量最大,今天穆晓天来的是就是这里。
兑换物品的人大都沉默不语,一个人拉着煤车来,一个人拉着煤车走。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人,通常会聊点有意思的事情。
穆晓天靠在通道一侧的墙壁上,装成一副吊儿郎当游街的样子,耳朵竖起来,随时注意着感兴趣的话题。他对独行的人打招呼,却得不到回应,一连几次都是这样的情况,不得不放弃了主动搭话的念头。
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穆晓天心头一震,只是一眼就感觉此人极度危险。那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皮肤黝黑,壮的跟头牛一样,推着的矿车上面盖着一个麻布袋子。
拉矿车相对省力,推矿车非常耗费力气,几乎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那人将矿车推在身前还盖起来,无疑是告诉所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这里除了煤,还能挖出什么东西,煤矿中偶尔会含有一些伴生矿石和稀有金属矿石,其价值通常不及煤矿。如果只是一般的煤,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显然车厢中的煤不一般。
“铁牛,又挖到什么好煤了,打开给哥几个看看也好掌掌眼。”
一伙看起来和铁牛早就认识人笑吟吟的走了上去,将铁牛团团围住,挡住了矿车的去路。
其中一人笑着说:“是啊,铁牛。掀开麻布,给我们看看呗。”
说着,那人挑衅地看着铁牛,迈着桀骜不驯的步伐靠近矿车。走近后,半只屁股坐在矿车上面朝铁牛,就要伸手去掀开麻布。
铁牛见状连忙放下矿车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人的胳膊。他的身体魁梧,力气极大,轻轻松松就将对方的胳膊扭了半圈。
那人疼得呲牙咧嘴嗷嗷乱叫,斜着身子哀求道:“铁牛,放开,放开。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铁牛放开那人,说:“下次再敢乱来,我下手可就不是这么轻了,必定捏碎你的骨头。滚!”
铁牛的声音狠厉,如有雷霆之势。
那人一时间竟被震得六神无主,精神恍惚,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甩着一只胳膊,用另一只胳膊撑着地向后退去。嘴里小声嘀咕着:“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在脱离了危险范围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铁牛,不知道谋划着什么坏心思。
另外一人说:“铁牛,你和钢牛接着斗狠,占着最好的矿穴这么长时间,也该换换人了。”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说:“大家说是不是。”
好看热闹的人也顾不得兑换东西,早就围成一个圈,看着热闹,小声嘟囔着铁牛的不是。
“他们已经占着最好的矿七八年了。”
“是啊,据说他打死了以前矿穴的主人。”
铁牛不屑地看了那伙人一眼,说:“你们几个在这里堵我,不也是想占那矿穴。别把自己伪装成弱势的人,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矿穴也是抢别人的,我不跟你们废话,有本事就来抢,看我不打爆你们的头颅。”
说完,铁牛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继续推着车子走向置换点。一个工人趁他不备揭开了车厢上的麻布一角,然后赶紧闪远,生怕被擒住蹂躏一番。
顿时优质的煤暴露在人们的面前,众人又开始叫了起来。
“这么好的煤,这一车煤抵得上我们三车了。”
“是啊,我们的煤和这样的煤比起来的都是垃圾。”
这个煤比穆晓天他们矿穴的煤质量还要好,可他知道那个矿穴不属于他们,起码现在不可能是他们的。
既然大家已经看到,铁牛干脆不遮掩了,将麻布掀开露出了车厢中的煤,同时也露出了一把铁镐。
周围看热闹的人,完全忽略了那柄铁镐,贪婪的看着那优质的煤。在矿坑里煤是资源,煤是吃食,煤是命。
铁牛举起铁镐在身前比划了两下,又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怒目而睁,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提起铁镐指着那伙人,说:“哼,有本事就来,一群怂包。”
这句话,铁牛不仅说给那伙人听,也说给那些觊觎自己矿穴的人听。放下铁镐后,他继续推着矿车向前走,人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那伙人被当着面说成怂包,脸上都不好看。他们看着铁牛大摇大摆的走进置换点,紧紧地握起了拳头,眼睛里面迸射出阵阵凶光,巴不得现在就用目光将铁牛千刀万剐。
这里人多眼杂,这伙人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想必铁牛回去的路不会安宁。
铁牛在矿坑的时间不短,若是能搭上这条线,获取一些隐秘的消息应该不是难事,对于夜行小队现在的处境大有裨益。可根据他刚才的表现来看,是一个不好接触的人同时也是一名狠人。
寻常手段打探到的消息极其有限,穆晓天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不要跟上去。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铁牛已经从置换点走了出来,车厢装着不少吃食。
铁牛走出不远,那几个工人果不其然跟了上去。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想获取一些隐秘,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能成,并且穆晓天观察那七八名工人,虽有害人之心却无狠辣的本钱。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悄悄跟了上去,看看情况再说。
向前走了二百米左右,拐进一个支道,再走了几十米,就看不到行人了。那伙人在隐蔽处拿上铁镐迅速跟了上去,将铁牛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带着一股玩味地说:“铁牛,我看你往哪里跑。”
那个被铁牛扭了胳膊的人,附和道:“铁牛,你若是让出矿穴,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若是不让出,今天就让你见阎王。”
这伙人一共七人,都提着铁镐,即便是铁牛再怎么厉害,若是一味斗狠恐怕也得死在这里。
铁牛不紧不慢地拿起铁镐,说:“几个怂包,要干就干,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我就这样说吧,即便是死在这里,你们也休想得到那矿穴。”
为首的男人脸上划过一丝狠厉,摆弄着手上的铁镐,说:“铁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出矿穴今天饶你不死。大家有矿一起挖,何必伤了和气。”
“如果咱们合作,以咱们的实力,那些帮派算得了什么,这十八层就是我们的天下。还有钢牛,那是你哥哥吧。你们两个人也挖不完那矿,不是吗。”
铁牛冷哼一声,说:“现在你们所在矿穴的主人也是被你们这样蒙骗的吧,他现在人呢,不照样死了。少说废话要干就干,我不吃你那一套。你身后的兄弟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怎么样的下场你比我清楚,你想干什么我的心里再清楚不过。”
“你们盯着我那么长时间,使了不少的坏,我忍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就让我战个痛快。”
铁牛左手握着矿车的把手,右手紧紧抓着铁镐,两腿前后分开,随时准备将矿车推向身前几人,以最快速度劈开身后几人准备跑路。
穆晓天在心里暗惊,这铁牛根本不像表面这么粗糙,倒是颇有几分心机,能守住一个肥得流油的矿穴果然不简单。铁牛嘴上毫不示弱震慑对方,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好了向主通道跑的动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铁牛为何选择推矿车,而不是拉矿车。
穆晓天知道,是时候该他出场了,要不然铁牛就该跑路了。他从黑暗中走出,依旧是一副游街的样子。
“铁牛,打架怎么能不叫上我呢,真是不够兄弟。”
穆晓天自信和铁牛能干倒这伙人,虽说受伤在所难免,可如若能打听出来一些消息也值得。
这伙人听到穆晓天的声音,皆是一愣看了过去。
铁牛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随即马上恢复到正常,说:“这几个杂碎今儿也是不长眼睛,挡了爷的道。咱兄弟俩就宰了这群杂毛,也算是替天行道。”
那为首的男人一听,以为他们两个真的认识,对着穆晓天说:“小兄弟,我劝你不要管这个闲事。什么兄弟友谊,留着一条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穆晓天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从腰间掏出长刀,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森森寒光在不算亮堂的通道中闪耀。
“你们怕是搞错了吧,侮辱什么都不能侮辱兄弟情义。若是长眼,就此散去或许还能留下条命,否则我不介意多收几条鸟人的性命。”
为首的男人不被寒光震慑,他半弯曲一只手的指着穆晓天,大笑了起来,有不屑,有嘲讽,有狂妄。
“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拿着一把三十厘米的刀子,就敢出来逞英雄。”
穆晓天伸出双指弹了一下刀刃,发出嗡嗡的响声,淡淡地说:“你是想试试我这把刀锋利否。”
说着,穆晓天缓步走近一个中年。打架绝对不能输了气场,若是还没打就弱了心智,那就直接认输跑路,这是我多年打架总结出来的经验。
那中年见穆晓天走来感到威胁,举起铁镐向穆晓天砸去,穆晓天侧身躲开同时用刀格挡。刀子和铁镐的木柄碰撞在一起,竟是一下将木柄拦腰斩断。
那中年看着握着半截木柄,胳膊微微发抖,盯着整齐的断面流露出惊惧的神色。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明显不打算相信,可他能怎么办,事实摆在面前,不相信也得信。他回头看了看一伙的兄弟,又看了看地上的铁镐头,捡了起来一阵风般跑了。
实际上,穆晓天也没有意料到这把刀居然有如此威力,这一刻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厉害的刀在他的手中。
穆晓天压住心中的狂喜,用刀指着为首的男人,说:“你还想试试这把刀是否锋利。”
为首的男人本能的伸出双手格挡,意识到失态后吞了两口唾沫,扔下一句狠话:“小子,算你狠。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随后那男人对着身后几人挥了挥手,说:“走,走。我们走。”
看着几人离去,穆晓天将刀子收回腰间,想着回去问一问这刀子的来历。
铁牛走过来拍了拍穆晓天的肩膀,说:“小兄弟,谢谢你啊。”
穆晓天尴尬一笑,说:“正巧路过,拔刀相助而已。”
“小兄弟刚才在置换点门口,我看到过你。你是个聪明人,能过来必然有事相求,咱们爽快一点。”他从矿车中拿出一瓶酒递给穆晓天,说:“你今天算是救了我的命,在这矿坑里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一瓶酒你先拿着。”
今天出发之前,穆晓天用煤灰抹了脸,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是被铁牛看到了。果然,一切的伪装在这心思澄明的人眼里还是无所遁形。他并不将今天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看来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
酒在矿坑算不上好东西,价值不高,对于穆晓天来说却是不错,酒可以活血化瘀,可以消毒,还可以生火。铁牛能选酒,想来已经看出他是新来的挖煤工人。
穆晓天接过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实不相瞒,我初来乍到,想对矿坑多一些了解。”
铁牛皱了皱眉头,又想了一会,说:“在矿坑这个黑暗的世界这些年里,我总结出了一套矿坑黑暗法则,不知小兄弟是否有兴趣听听。”
穆晓天点了点头。
“第一,在矿坑中最小单位为矿穴,而非人。矿穴中不存在单独存活的人,也就是说每个矿穴有两个人或以上。”
“第二,如果你知道我,我不知道你,我处于危险状态;如果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你则处于危险状态;我们互相知道,双方则是处于安全和危险的叠加状态。”
“第三,安全状态和危险状态的总和永远为零,稳定状态如若被破坏,矿坑世界会主动平衡安全和危险状态归零。”
“刚才那一伙人,只是教唆和威胁我加入或者交出矿穴,而不是直接动手。我所在的矿穴还有人,若他们得知我被杀害,则安全和危险的叠加状态破坏,那一伙人则处于危险状态。在这里,没有人会愿意处于危险状态。”
听着这些像是真理的语言,却悟不出半点门道,穆晓天是着急得只抓耳挠腮。
“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会记住,我想知道的是在这矿坑中有哪些组织或者特殊的地点。”
……
接下来铁牛给穆晓天又讲了一些矿坑中的信息。听完铁牛所说的一些信息,穆晓天说:“我要走了。”
铁牛说:“小伙子,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
穆晓天微微一笑说:“矿坑之中不问来路,若是以后遇到,定然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