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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煤工之凿穿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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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火车惊魂(三)
    下午两点的时候,火车开出了阴霾地带,阳光正好,窗外的一切都如崭新如初,像是新的开始。一片山连着一片山,火车时不时就要穿过一段隧道,和同学们玩着明暗转换的小游戏。



    呼啦一声,火车再一次钻进一个隧道,车厢里依然热闹,三三两两聊着天。然而这次光明没有那么快到来,超过了任何一次穿越隧道的时间,同学们焦急等待着。



    车顶的灯光依然昏黄,一只水杯掉落在地上,玻璃碎裂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突兀响起更显尖锐,同学们寻着声看去,车厢内顿时陷入死寂。



    水杯的主人是一名女生,她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呆傻地看着地上的玻璃渣,想怒又想笑。突然,她一把抓起地上玻璃渣,举在眼前端详,就如同欣赏一件心爱的艺术品。鲜血顺着她的掌心流了出来,滴在了地板上。



    看到这个场景,穆晓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完全无法跳动。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用手直接抓玻璃渣子,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还是说穆晓天在梦中。



    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在车厢中升起,随着压力快速攀升,不知不觉间,空气粘稠到犹如实质,同学们大口呼吸着空气,像是下一刻就要窒息般苦苦挣扎。



    “嘶……”一个女生承受不住压力,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她绝对是疯子。”又一个男生,将难以接受的情绪通过语言宣泄了出来。



    那个女生将手上的几片玻璃渣拔下,摆在桌面,像是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然后,她收回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捂在半边脸上,剩下的半张脸上只有一丝痛苦,其它的全是兴奋。



    突然,那个女生站起身,仰起捂着的脸,疯狂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只从地底爬上来的女鬼嘲讽世界的虚伪。魔幻的笑声顿时充满整个车厢,几秒后,她缓缓撤下手,半边脸染着几道殷红的血液,另外半边脸干净如初,脸上仅有的一丝痛苦也找不到了。



    同学们看着这一诡异的场景,有人呆愣,有人喘着粗气,有人用手捂着心脏。



    “到达煤矿的路还有两天,要不,我们来玩局刺激的游戏。玩点什么好呢,哦,就赌能不能安全到达煤矿。”她一边如鬼一样在车厢中穿梭,一边用着魅一般的声音说,脸上是疯癫的笑容。



    见没人回应,那名女生又用撒娇一般的语气说:“哈哈哈,看来,没有同学玩呢,不如我来加大赌注。”



    那名女生随意挑起一个男生的下巴,一只脚踩在男生的座椅上,对着他的脸喷出一口兰气,笑吟吟地说:“如果你能安全到达,我就独属于你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那男生喉结微微滚动,对着那张妖艳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最后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我…愿…意。”



    听到这个话,那女生笑得更疯狂了。她小小地跳动了一下,半弯下腰,闭上一只眼睛,用手指拉下下眼皮,伸出半根舌头,对着男生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说:“欧吼,那就让我们一起体会挖煤的愉悦,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外面的阳光再次照进车厢,同学们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恶作剧在光明到来之后,失去了意义,那个女生又坐回了座位,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王知文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流出了一丝口水,居然没有害怕。穆晓天用手掌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看上了?”



    “嗯,看上了,她真美。”王知文依旧沉浸在幻想之中,舔了舔嘴角的口水,痴痴呆呆地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使劲摇了摇脑袋,说:“哦,不,不。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女生呢,她看起来就是一个疯子。”



    杨甜甜上午的时候和王知文就认识过了,她接过话头,说:“疯子,那也是一个美丽的疯子。我认识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王知文期待地看着杨甜甜,问:“你认识那个女生,她怎么可怜了。”



    杨甜甜淡淡地说:“她是火车上我唯一认识的一个人,曾经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她生了一次病,像是变了一个人,大部分时间都不认识我。”



    “据她的家人说,她发了一次高烧,脑部的神经烧坏了,后来又经受到一些刺激,发展成了精神分裂的状态。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治好她的病不是没有可能,可她从来都不肯配合治疗。后来,她家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放弃,她就这个样子过了十几年。”



    “她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只能根据画面在脑子中构建出知觉。也就是说她对外界感知,基本全靠视觉。刚才她抓起玻璃完全没有痛苦的表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到。”



    王知文听这话的时候,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只剩下一丝白色。他不死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杨甜甜苦笑了一下,说:“她还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其中一个人格完全正常,就是她告诉我的。现在她那个正常的人格出现得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疯狂和怯懦的人格占了主导。”



    穆晓天听了这话,心里轻叹一声,试探性的问:“她有没有暴力型的人格。”



    杨甜甜嗔怪地看了穆晓天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从来没有显现出暴力型人格,她也没有说过她有暴力倾向方面的人格存在。”



    王知文问:“疯狂的人格,会不会有暴力倾向?”



    杨甜甜揉了揉微红的眼睛,说:“不会,她曾经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生。这么多年来,她的各种人格在精神分裂的折磨下,一直没有表现出暴力的倾向,我从来没见过她杀过一只小动物,她只会对自己残忍。”



    从杨甜甜的描述,穆晓天大致了解了这个女生的情况。她同时有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两种精神类疾病。正常人格下,不受精神分裂影响,为正常人。其它人格在精神分裂的影响下,失去了大部分与外界交互的感知能力,表现为只能通过视觉构建各种知觉。果然是一个命运不一般的女孩子,能这样坚持活了十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他在内心中生出一股敬佩之意。



    杨甜甜又说:“天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穆晓天说:“你先说来听听。”



    杨甜甜说:“如果,如果有可能,我是说如果有可能,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在条件允许下照拂一下我的那位朋友,她叫花舞,是我不多的朋友之一,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



    善良不是衡量人的标准,善良只是一部分人所谓的善良,他们说的时间长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有了邪恶。善良的持有者,往往是丑恶的缔造者,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要惩戒的罪恶就越来越多。



    即便那个女生,没有杨甜甜口中所说的善良,穆晓天也会帮助一二,毕竟她是杨甜甜的朋友,也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姑娘。



    穆晓天微微点头,说:“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怎么说也得帮。”



    穆晓天看向正一脸憨笑看着那个女生的王知文,说:“你看看王知文那副样子,我们不帮能行吗。”



    杨甜甜露出一副笑脸,说:“谢谢,天哥。”



    穆晓天从杨甜甜的眼睛里面能看得出来,她很看重花舞,那是即便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即便不认识她,但你依然是她的朋友,这种不离不弃的真挚无法伪造。



    ……



    火车又穿过几个隧道,不知疲倦地开着明暗的玩笑。火车再一次冲进一条隧道,所有人习以为常,以为只会昏暗一小会儿。车厢里的灯闪烁了几下,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音响起,所有的灯同时熄灭,车内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隧道的指示灯从窗外掠过,那一点闪烁对于渴望光明的人来说,显得杯水车薪。



    同学们焦急地期待光明到来。突然,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打破了这一不现实的幻想。



    “啊,呀……”



    乘警亮起手电筒,在车厢内寻找着异常,同时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大家不要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乘警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回应。一秒、两秒、三秒时间静静地流逝着,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乘警一边向前走,一边喊道:“是谁发出的声音,是谁,是……”



    “你的后面……”不知道哪名同学喊了一声。



    乘警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一个黑影迅速出现他的身后,一声闷哼之后,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四周陷入到一片混乱,尖叫声、呼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穆晓天的手紧紧抓着刀柄,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



    穆晓天对几人说:“保持冷静,随时注意四周状况。王知文,叫醒张墨雪,你们两人互相掩护。杨甜甜,咱们两个互相掩护。”



    “砸窗户,砸窗户,跳下去。”



    “砸窗户,砸窗户,逃出去。”



    那些慌不择路的人,在有心人的引导和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加入了砸窗户的行列。可是,在这个人烟极其稀少的位置跳下去能如何,即便没有被车轮压死侥幸存活,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活活冻死,要么就是活活饿死。



    “砸了窗户,车上的人也活不了,大家冷静,留在车上还有一丝机会。”



    穆晓天终于明白了车窗和车身格格不入的原因,想来每年都会有这样一次。为了生,人可以做出各种疯狂的尝试,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幸存可能,也在所不辞。



    “不要砸窗户,不要砸。”



    那些自认为先觉的人,大声呵斥着其他人砸窗户。他们只不过选择了不同的求生方式,既不能提供给他人生的可能,还要为求自保扼杀他人求生的路。他们妄想用声音唤醒和拉拢迷茫的人,以方便自己被簇拥在中间高高举起,从而避免死。或许,这是最懦弱的一种活法,他们根本没有资格阻止勇往直前的人。



    “别砸窗户,别砸。”



    无力的劝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时不时就有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接着就会有几声闷响声响起,有时会伴随着惨叫声,有时则是呻吟声。有些人活了,有些人没活,穆晓天希望那些勇者都能活下来。不知道明天的隧道,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不砸窗户,难道砸你的头。”



    “兄弟们,谁再阻拦砸窗户就砸谁。”



    “好!”



    “砸死这些狗玩意儿!”



    这时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喊:“别砸窗户了,你们敢砸……我,敢砸……”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人的惨叫声传来,没过几秒,再也没听到过他的声音,连求生的声都没有。



    在生死存亡前,没人会在乎道德和法律。然后,再也没有了劝阻的声音,砸窗户的声音不绝于耳,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对于这些勇者的选择,穆晓天不敢有丝毫不敬。或许,幽兰星族群能在惨烈的自然竞争中存活到现在,都是这些勇者探索出来的路。在求生面前人人平等,无论选择哪条道路,任何人都是一样。他只是选择呆在车上,不会劝阻跳车的人,他知道自己不配。



    没有任何预兆,杨甜甜突然大喊:“花舞,我在这儿,来我这儿。”说着,她就要冲出去,还一边喊着:“花舞,花舞。”



    穆晓天不知道杨甜甜为什么会大叫出声,这种做法显然不够明智,甚至有些愚蠢。或许是多年以来的习惯,或许是朋友之间的感应,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还记得朋友,这种友谊非常难得。



    穆晓天不是一个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坏,但知道友情的珍贵,这个事情他不能坐视不理。



    穆晓天拉住杨甜甜的衣服,说:“我去,你们三个,在这儿千万不要动。”



    王知文立刻站了起来,说:“天哥,我去。”



    黑暗中,穆晓天压住王知文的肩膀,说:“听我的,我去。你守好她们两个。”



    现在大家不是缩在座位上就是在砸车窗,走道空荡荡的。借着隧道内微弱的光,穆晓天很容易就找到记忆中花舞的位置,摸到她时候,她正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穆晓天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说:“花舞,跟我走。”



    穆晓天不知道花舞现在是什么人格,也看得不到她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到她用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黑暗中,穆晓天的看向花舞的方向:“花舞,我是杨甜甜的朋友,跟我走。”



    花舞抓着穆晓天的手紧了一下,说:“好!”



    穆晓天不负众望,带着花舞回到了座位,将她的手递到杨甜甜的手上。



    杨甜甜激动地抽咽了起来。她揣摸着花舞的脸,说:“小花,我是甜甜。”



    花舞一字一顿地说:“杨…甜…甜……”



    杨甜甜激动地说:“是我,是我。你又认识我了吗。”



    接着花舞就不再说话了,穆晓天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怒是喜还是激动。



    他们在黑暗中彷徨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车上的声音小了起来,想来是那些跳车的人已经全跳下去了。



    一个先知的人喊道:“光明,火车要出隧道了,火车出隧道了。”



    自然的光照进车厢,一切都凌乱到惨不忍睹,人已经不足原先的一半。那名乘警缓缓爬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卷起身下的毯子悄悄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工作人员来到了车厢打扫卫生,他们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收拾玻璃渣子,清理血迹,将尸体装进袋子抬走,一切都极其自然。



    一列简陋的火车朝着极北前行,天气越来越冷,寒风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吹到车厢,冻得同学们瑟瑟发抖,车内的人只能抱团取暖。幸亏,穆晓天几人保住了身边的窗户,但还是很冷,就用衣服简单搭建了一个小避风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乘警再也没有出现在车厢里。路途上,除了寒冷,再也没出现过其他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