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火车越开越冷,停靠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前还会迎来一些新面孔,现在已经很少了。现在这个地方,稀稀拉拉立着几个房屋,除了那些老顽固,大部分人已经搬到了宜居地带。
现在全球人口大概有五十亿,不足最高时期的三分之一。历史书上记载着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前,世界人口约一百亿人口,战争之后,人口锐减到六十亿左右,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老弱病残。
为了快速补充青壮劳动力,各个国家大力鼓励生育,在往后的一百年间,人口数量激增到恐怖的一百六十亿,超过了当时幽兰星的最大承载能力,各个地区为了争夺资源冲突不断,台风、海啸、寒潮、火山爆发,地震、大洪水、瘟疫等自然灾害集中爆发,幽兰星人生活的区域持续缩减,在之后的八十年间,人口剧减到当下的五十亿。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国家的概念。在人口锐减以及生存区域大幅度缩减的背景下,为了抵御未来的外星文明袭击,幽兰星人不得不联合起来,组成为一个新的组织——大荒。
早上的时候,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太阳舍不得给世界光明一样。受到冷空气的影响,车厢内现在的温度只有个位数。一股冷风吹来,穆晓天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从包里面掏出一件外套穿上,顺便拿出来两件衣服盖在了杨甜甜和王知文的身上。
张墨雪伸了一个懒腰,笑了笑,说:“没看出来,你还挺知道照顾人。”
穆晓天双手抓了一把不长头发,全是油,拿在面前闻了闻,一股味道。他甩了甩手,说:“你也穿件衣服吧,免得着凉了,在这里生病可不是一个好事情。”
“好。”然后,张墨雪掏出一件紫色的外套,披在身上,这件衣服和她极其般配。
穆晓天调侃道:“你穿上紫色的衣服还挺好看。”
张墨雪颔首微微一笑,将衣服紧了紧,说:“就是平常穿的一般衣服,好不好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贫嘴了,赶紧去洗漱,回来我就睡觉。”
张墨雪是一个放浪不羁的女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穿衣打扮这件事情上也是随心所欲,给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街坊上的二妞不是这个样子,每次穆晓天碰到她的时候,她都打扮的极为漂亮,甚至只是出门扔个垃圾都让人觉得是西施出门溜了一圈。她常说:女人就是要活得精致,装饰只为取悦自己。那年冬天的一个中午,穆晓天路过她家门口,她穿着一身大棉袄,伸手打了一个呵欠,活生生一个邋遢中年女人的样子,她看到穆晓天在看她,赶紧关了门。从此,穆晓天再也不信什么活得精致、取悦自己之类的鬼话,她口中的取悦自己不过是通过别人眼中的自己来救赎自己。女人呀,活得那么累,值得吗。
去洗漱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名乘警站岗,显然是还没有抓到凶手。穆晓天走进卫生间,拐角处残留着一点血迹,已经风干而发黑。昨天晚上死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铁皮盒子里现在非常不安全,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或许坐在你的前边,也可能坐在你的后边。
穆晓天洗了一把脸,猛然间在镜子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卫生间里肯定只有他一个人。刚才进来的时候镜子里什么都没有,那么镜子里面是什么。
穆晓天使劲揉了揉眼睛,可是人影子还在,又用手擦了擦镜面,影子更清晰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血肉模糊,头发乱糟糟的人头。他壮着胆子连忙回身去看,却是空空如也。再一看镜子,那个人头又不见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穆晓天深深呼出一口气,又洗了把脸再次仰起头,镜子中的人头近在他的眼前。顿时他的心里一紧,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到底是谁,出来!”
突然,卫生间的窗户没有了光亮,只有一盏老式电灯吊在半空,发出略微发黄的光。轰隆一声响起,火车剧烈抖动了起来,那只满是污渍的灯泡左晃右摆。
一下、两下、三下,灯泡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再一次摇动,啪的一声碰到了墙壁上,哗啦一声,灯泡的玻璃壳碎了一地,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恍惚之间,穆晓天隐约听到了“呜呜”的哭叫声。他的心里一惊,糟了!一股冷汗瞬间从后背生出,慌忙间他赶紧去拉卫生间的门,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把手。哐啷,哐啷,哐啷……车厢震动的声音聚集在在狭小的空间中,像是催命判官在锁魂。
黑暗中,穆晓天狠劲捏了一把大腿内侧,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努力回忆着门把手的位置。在哪儿,在哪儿,把手到底在哪儿,对了在他的左手侧。终于,他找到了门把手,可是任他如何使劲,也打不开门。他一边摇着门,一边砸破闪着一丝红光的紧急呼救装置,无力地呼喊。
“救命,救命啊……有人吗。”
“有人吗。”
“救命,救命。”
砰地一声响起,穆晓天瘫靠在墙壁上,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朋友,想起了队友。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开锁的声音响起,穆晓天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挣扎,手中紧紧按着衣服里的长刀,头上满是虚汗。
嘎吱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束光照进到穆晓天的眼睛上,刺的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掌挡着强光,隐约看到了一个彪形大汉。
穆晓天一边尽力往里侧缩,争取更多的反击时间,一边说:“你要干嘛,你要干嘛。”
大汉将手电筒调到弱光模式,将光缓缓从穆晓天的眼睛上移开。
穆晓天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视力逐渐恢复到正常,才看清来人原来是一名乘警。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蜷缩在角落中,喘着粗气庆幸劫后余生。
“刚才是你在呼救,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晓天指了指天花板,说:“是我呼救的,卫生间灯坏了,我在镜子上看到有坏人要害我。”
乘警扶着门框,将头到伸到卫生间里,用手电筒四周扫了扫,查看情况。
“没有什么异常啊。”
然后乘警拿出对讲机,对着说:“MK002车厢B1卫生间灯泡损毁,请及时更换。MK002车厢B1卫生间灯泡损毁,请及时更换。”
对讲机那头传来:“收到,收到。”
乘警挂了对讲机,摇了摇手电筒,说:“没事了,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穆晓天赶紧走出卫生间,心里紧张的情绪顿时有所缓解。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以庆祝生的喜悦。
乘警见穆晓天出来,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握着枪,谨慎地走进卫生间。一步、两步、三步他小心翼翼的向前行进,突然,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快步退了出来,重重地砸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穆晓天连忙过去扶了下乘警,打算再看看里面的情况,不想被他一把挡住了。
乘警吞下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片刻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问:“之前,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穆晓天在心里暗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会如此惊慌。这些乘警都是经受过特殊训练,什么情况没见过,一般的场面根本吓不住他们,除非卫生间里出现了连他们都难以想象的恐怖画面。
穆晓天说:“我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乘警又咽下一口唾沫,盯着穆晓天看了一会,确认道:“确认只看到了人影,你…你没有看到其它东西?。”
“嗯,我只看到了人影,没有看到任何其它东西。”
这时,乘警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关上卫生间的门,然后上了锁,说:“你先回座位去。”
穆晓天指了指卫生间,尴尬地说:“我的洗漱用品还在里面。”
乘警看了穆晓天一眼,严厉地说:“小伙子,你是要命还是要东西,等处理好了东西给你送过去。”
这个乘警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主,穆晓天只好朝着座位缓缓走去,隐隐约约听到乘警说:“MK002车厢B1卫生间出现异常,请求支援。MK002车厢B1卫生间出现异常,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穆晓天的注意力全在乘警的声音上,没有注意到身前的情况,和着急忙慌的张墨雪撞了个满怀,吓了他好大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揉着胸口以抚慰快要跳出来的心。
张墨雪毕竟是个女孩子,身材比穆晓天小了一大圈,被撞得七荤八素。
穆晓天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张墨雪的肩膀,小声说:“你怎么过来了,咱们先回座位。”
回到座位后,张墨雪说:“天哥,我看你半天没回来,就想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穆晓天想起刚才洗手间的经历,依然心有余悸,说:“火车上的潜在危险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以后我们要更加谨慎。”
杨甜甜这个姑娘惊醒一些,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问:“天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晓天将卫生间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说:“那名乘警进去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马上退了出来。卫生间的情况还不清楚,根据乘警的表现来看,恐怕非常危险,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墨雪说:“刚才窗外黑暗,是火车经过一个短隧道,交接处的铁轨可能有些年久失修,导致车厢有些颠簸。”
杨甜甜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说:“他不会是看到食人虫吧!我听说北部地区有一种食人虫,它们对幽兰星族群的鲜血极其敏感,十秒内可以将一个活人啃的只剩骨头。”
听到食人虫,穆晓天的心里顿时泛起丝丝凉气,这种昆虫极其凶残,群居生活,人一旦被盯上,绝无生还可能。他想了想,说:“食人虫,这个我也听说过。但是昨晚的死者应该不是食人虫所致,在卫生间的角落还有一些血迹,据我了解,食人虫若是啃食一个人,不会留下任何一点血液。”
张墨雪看了看穆晓天,又看了看杨甜甜,确认他们没有开玩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拧开瓶盖喝下两大口冰水,说:“这么恐怖,你们就不害怕。这食人虫有没有什么克制的办法。”
杨甜甜淡淡的说:“这个我不了解,大部分的昆虫都会怕火吧。”
知识是幽兰星族群智慧和经验的结晶,往往在危险的时候能以极小的代价换回一条性命。杨甜甜说的没错,食人虫着实怕火,可在车厢里,使用火驱虫这条路完全行不通。
突然,乘警急切地大喊道:“请大家迅速关好车窗,请大家迅速关好车窗。”
杨甜甜拉了拉本就关着的车窗,才放下心来。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关窗声音响起,此刻,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乘警在说废话。
穆晓天四周扫了扫,说:“第一,看看周围,咱们想要离开火车没有任何办法;第二,食人虫,我们没有能力处理,只能寄希望于火车上的工作人员;第三,火车上的危险不是只有食人虫,咱们要将精力放在其它方面;第四,天越来越冷,一定要保护好身体在这里生病,无疑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情;第五,也是最后一点,以后去卫生间要两人同行。”
“张墨雪,你已经守了一个晚上。你和和杨甜甜交换一下位置先睡觉,身体要紧。”
张墨雪点了点头,两人换了座位后,杨甜甜将披着的衣服解下递给穆晓天,说:“天哥,这个衣服是你的吧。”
穆晓天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胡乱一揉,就装进了包里。
杨甜甜看到这个场景,笑了笑,说:“谢谢你。”
“不客气,咱们现在是一个团体,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你以后也不必要说这些客气话。”
杨甜甜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穿到身上,说:“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王知文突然说:“天哥,你给大家叮咛事情也不叫醒我。”
穆晓天看了一眼桌面上剩了小半瓶的水,笑了笑,说:“我知道你醒着。”
王知文挠了挠头,说:“天哥,你真是目光如炬,我装的的那么逼真,你都能看出来,佩服,佩服。”
王知文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尴尬的笑了笑,说:“都怪张墨雪那个坏女人,都还没睡好,就被她叫了醒来。”
穆晓天说:“没睡好,就再睡一会吧。”
……
没过多久,三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背着装备进了卫生间。然后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股一股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八成是在消灭食人虫,半个小时后,他们提着几个胶制的袋子离开了。
这些迹象都表明卫生间就是食人虫,可如果是食人虫,为什么没有袭击穆晓天。不管如何,他总归是侥幸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