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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致命的选择.
    “小光?”



    “......母亲......”



    “怎么还在睡懒觉呀......快起来,妈妈给你做了只小木椅噢......”



    “母亲......我好想你......”



    眼前女人的笑容镌刻于心,备受唾弃和侮辱的内心犹如即刻凋零的花蕾,在此时被蒙上了一层滋润的水雾。



    记忆里,他的母亲是何等地珍爱他,一字一句,简单、温暖、令人记忆犹新。



    唯有这种情况下,才令他感到世间有爱尚存。



    “睡得这么沉...起来喝口水好吗?”



    “...对...起来喝口水...”



    “来,喝口水。”



    老人托着少年的腰,细微地将水杯递送到少年的嘴前,抵住了他的唇瓣,清澈的水顺喉直下,他紧锁的眉头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咳咳....咳...咳...”



    想是长时间没有进水,或者是老人手脚过于粗犷?大概是被呛到吧,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他终于是醒过来了。



    “我这是...咳...在哪...”略带困难地接着表达疑问,“我不是昏过去了吗......”



    “...我...难道...”少年脸上露出惊愕,“我...死了...吗?”



    他用力扯着自己的脸,企图借此确定自己的痛觉是否存在。但这样的话很快会把脸捏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在老人及时地制止了他。



    “活着呢,”老人一边托着少年的腰,另一只手也没有松懈,按住了他还在那不断试探自己“死活”的双手,“别再乱捏自己的脸了......”



    得亏有老人这么一按,不然他早就掉入臆想的“十八层恐怖地狱”了。



    “啊......你...”



    少年被这突来的话语与动作打断,连基本的组织语言能力都消逝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您是.....不对......”少年挣脱老人的双臂,十分困难地摆正了身体,“是您.....您救了我对吗?”



    “看起来倒是还挺顽强,没冻坏脑子。”老人摸着雪须,微微点头看着他。



    本来少年还有所疑惑,但看着老人坚毅的脸,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似乎明确了些什么。



    “我记得......”少年说,“我昏倒在乡道上......有人举着火把过来...昏昏沉沉地...好像有人背着我...”



    “是您救了我...”



    “呵...谈不上救你,只是碰巧遇见而已,你该庆幸的是今天我刚好走的是这条路。”老人说着站起,缓缓走到那张木桌旁,重新倒了杯水,接着又走过来递给他,“要是走的是另外那条乡道,估计明早看见的就是你的尸体了。”仔细地听着老人的言语,少年略带迟疑地接下了递过来的水杯。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命硬哈。”他嘴角微微上扬,“躺下休息吧,你现在身子骨还很虚弱。”



    “不...您救了我...我要怎么报答您...”少年头上冒着虚汗,能够从神情与话语,感受到他感激的内心,只是现今这副身体实在难以支撑下去,“我原本是将死之人......”



    “谈不上报不报。”老人只是微摆着手,拒绝了少年的好意,“你要是...想回报我的话,就趁现在把身体养好吧。”



    说着便走到木门旁,头微抬,院子外,云空中的凝月终于肯露头了,“别让我这副好不容易背着你的老骨头白费功夫就好了......”他不知是被月光照射到的缘故还是其他,眼睛,熠熠生辉。踏过木门门槛.....



    “...老先生...冒昧地请教您的名字。”



    “叫我夏桑就行。”说着便走出门外。



    “夏桑......”



    “夏老先生...谢谢您...”



    这句话,老人没有听见。



    夏老走出门外,少年凝视着他的背影,一边想着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是啊,如今这副没有任何精力的身体就算苏醒,又能为老先生做些什么呢?只不过是在无形之中添乱而已。何不顺从他意,好好躺下休息。



    放松身心,一股脑地躺下床去。平躺,双手放松,自然垂下,这是他习惯性的睡姿,看着棕桐木色的天花板,思绪一下子就飘得很远。



    “母亲......我又梦见你了,”少年在心里默念着,“嗯......”



    或许是梦到逝去母亲的牵念,他不愿再去细想那个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爱,现在该考虑的,是他自己那迷茫的未来了......



    盯着头顶的木板放空大脑,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微微传来夏老与某人交谈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着他去“偷听”,但是身体哪哪都使不上力气,更别提下床了。



    “死老头,最近有没有……什么可“做”的?”



    可做的?好奇怪的措辞,他听到的只有若有若无的一点话语,是他听漏了些什么吗?不然这说得也太奇怪了吧?



    他继续侧着耳朵,尽力地去探听些什么。



    “我不是告诫过你们吗?没事别总往我这边跑,想做生意就等我消息,听不明白吗?!”



    后面的听不清了,只能勉强听清楚这一句。



    但是夏老似乎很厌烦同这个男人讨论所谓的生意,从语气上能听得出敷衍至极。



    “生意……夏老先生在做什么买卖吗?”若有所思地思考,“难道是黑矿的买卖?他看上去就很有头脑的样子。”



    黑矿,这个东西是他在家里偶然间听到的,那时他的父亲正在与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交谈,言语中不乏对这个黑矿的狂热。



    他知道这个东西绝对非寻常之物,以他对那个人的了解,嗜酒如命,不会放过任何生财的途径。



    即使这种生意表面并不“光彩”,背后也肯定有极其丰厚的利润,牵扯到的行业链也绝非一朝一夕而成。



    正想着,门却被突地打开了。



    他侧过自己的脸,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高挑的男人,穿着黑马褂,戴着过时的金链,工装牛仔裤,裤头黝黑,像是很久都没有清洗过。



    他的双目有神地盯着男人,那个男的也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绝非善类。



    两个人没有对话,却互相奸视了很久。



    那个男人从站着慢慢移到坐在木桌旁,一直往一个茶杯里倒酒喝,不断重复,少年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分明在打量着自己,所以他也暗戳戳地在监视着他。



    直到夏老从门外院子进来里屋,情况才有所缓解。



    “别干瞅着了……”他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行径,“介绍一下。”



    “这个孩子,是我回乡路上救来的,大半夜被冻昏了,躺在地上差点就这么过去。”



    “……这个人……是我的生意伙伴,你叫他茂叔就可以了。”



    “什么茂叔,老子叫寇支。小屁孩,叫我寇叔听到没有!”



    “他父母给他起的名还不乐意叫了,真孝顺。”



    “寇叔。”



    就这么顺着叫了下去,他可不想跟这个人有什么矛盾,何况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善茬。



    “欸,还蛮乖的吼。”



    男人看上去很开心,似乎很快把刚才之间的芥蒂忘得一干二净。



    他倒了杯酒,挪着木椅,贴近少年。



    “好了,这小屁孩还挺讨喜,要不要给你聊点更有“意思”的?”



    说着把酒杯递给他,寇支的身上有种威压,在无形中压住了他的理智。



    少年十分讨厌酒,但是在他面前却妥协地小酩了一口。



    “跟孩子有什么好聊的,跟我出去!”



    “欸,没带聊几声,还不知道孩子名字呐……就这么……”



    寇支很快被夏老拉去院外。



    少年擦了擦嘴角,那个男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傻头傻缺的,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问题,大不了在他面前装乖就是了。



    “呃……突然好困,怎么回事……”



    少年就这么倒了下去。



    待他再醒过来之时,外面已经是早晨了。他的手脚也不再那么酸痛了,他尝试着下床。



    走到木门旁,想着呼吸点外面的新鲜空气。



    “那个孩子可是活生生的,身上的东西老值钱了……”



    寇支的声音在庭院响起,少年一听便立刻警觉起来,伏在门边。



    “我说了,我只做死人的“生意”,不会碰活人,这是原则!你也别想对那个孩子有什么想法!”



    “……哼,这时候装得凌然大义起来了,那…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孩子呢……”



    夏老没有再回答。



    早晨阳光刚出的院子里,一个少年蹲在木门旁,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让他二人知晓,他的脸上露出可怖的神情,眼里充满无限的恐惧。



    这个寇支……在买卖人体器官……



    而救他的夏老先生……



    是杀人犯……



    他近乎疯狂地想着如何脱身,不断在心里做着抉择。



    只不过……



    他,还有得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