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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与人类与蓝色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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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只老鼠的葬礼之Q
    它靠近过来,大声喊叫着什么。



    我脑内嗡鸣不断,分辨不清到底听到的是什么。



    见我不回应,它大吼大叫,应该是在叫骂,我依旧不理。



    它高高举起右肢砸下,与之前一样,带起微弱地气流扑在我脖子上,就在拳头即将砸到我右肩之时,我猛地用动胳膊,斧头人破空而起,斧背结结实实地锤中它左腰。



    它万万没想到,曾经任它拿捏的弱者宝奋起反击,一击之下竟将它锤地身形一晃,右腿下意识后退撑地,右手也泄了力气,落在肩膀上软绵绵的。



    经过短暂的错愕与剧疼,它反应迅速,大吼一声,冲撞过来,试图将我扑倒。



    它与我只有咫尺之距,若我一击过后有半点犹豫,必定会被他扑倒,但这一斧过后,我最后的犹豫与懦弱都随着这一斧消散无踪了。



    趁它身形不稳,我双手持斧,斧刃朝它脑袋全力劈下,直削下它一小半脑袋,震得我双臂发麻,脑浆与血液红白一混,像是被打翻的酒瓶一股脑全流了出来。



    它身体还保持着冲撞的姿势,我又连劈几斧,把它上半脑袋砸得模糊一片,鼻子以上大概剩个血红色头骨的模样,各种说不清的东西溅了我一身。



    巨大的视觉冲击令我头脑昏厥,呆呆地站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之久,也有可能是两个小时,总之我记不太清了,实际上之后的几乎所有事都从记忆中消失了。



    天呐!我竟然亲手杀了一个鼠(人),这是多么可怕。



    我的心态如同被误诊的绝症一般,被瞬间击垮,抽干了力气躺在家里,有关的一切东西,那身衣服还有斧子都被我丢进了家门口的下水道。



    我好像感冒了,精神逐渐变得恍惚。



    轻飘飘的身体开始发热,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一一展示,父母我未曾谋面,几个模糊背影破碎消失,鲜血和脑浆的温度,身体的颤抖,剧烈冲击下的双臂发麻,大口喘气,双眼猛睁,细密的水珠从额头流下,外面沾满血浆内面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下水道的冷风,眼底模糊且撕裂,被雷劈过一般的阵阵耳鸣声,蜷缩在毯子上的失能躯体。



    待我一觉起来,好像一切未曾发生过,但汗水打湿的被褥提醒着我——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冷静,冷静,没人会来找我,只要自己不提起谁又能拿你怎么样呢只需要过自己这一关。



    可自己这一关有这么好过吗?



    ?是真这么好过,我一开始就不会过上离群索居的生活。



    我原谅不了自己,我竟然剥夺了另一个人最为珍贵且有限的东西,那就是它的生命!我居然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



    天啊,早知如此,给它些钱便是了…….



    现在说这些给谁看呢?没有人接受我的忏悔,也没有人可以原谅我。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共有两条路,一是承受长久的内心谴责活下去,二是死亡,死亡可以原谅一切,尽管我杀的那个鼠(人)再怎么罪大恶极,死在我手中,也算是对我一个人赎罪了。



    显然,读日记的人,你知道我选了什么,其实大家对我有些了解都可以猜到,我这种差劲的鼠(人)会怎么选择。



    选择前者就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而后者仅是平静的瞬间,一切就结束了。



    倘若读日记的你为我因杀死一个恶鼠(人)而感到不值与惋惜,那我就要反过来安慰你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绝不是为了任何什么其它的事情,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反而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因为我早早解脱了。



    有人类说过类似我死之后洪水滔天之类的话,这与我大不相同,我死后仍会牵挂着人世间的一切,一草一木,飞禽走兽,山川河流,以及这颗蓝色星球。



    因此,不必悲伤,让该悲伤的人悲伤吧,以上。



    沙文的日记到此结束,它死前仍保持着思考。



    一路看至最后,我多次为它感到揪心,于是把它的日记删减整理后以前面的形式呈现。



    我有些后悔带走这本日记了,它除了令我更加难受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旧友新知,也算是一点用处吧。



    沙文自出生一路下坠,偶然猛然窜升至顶,再戛然而止。



    很难说它做错了什么,它已经尽力了,再长远的谋划也总是出岔子,这点我们鼠与你们人类是一致的。



    毫无疑问,这个故事是个悲剧,没有具体某个鼠(人)获益,所有人都一无所获。



    沙文完全可以活下去,没有鼠(人)会怪罪于它,可惜它不信世间有神存在,不然大可以自我安慰,接着活下去。



    谁杀死了沙文呢?



    它自己吗,这个倒是确实,那又是什么导致它自裁的呢?



    具体的那个恶鼠吗?



    恐怕也不是,沙文的悲剧源于它的生活,来自它的心态,来自于塑造了它心态的环境。



    似乎它生在这个环境似乎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每个个体不过是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莎士比亚罢了,只能归结于运气使然。



    注定的遭遇是运气,没有什么帮助沙文也是运气。



    假设沙文出生在某个富裕家庭,从小没有烦恼还会是同样的结局吗?



    任何有良心的鼠(人)都不会说是。



    原因显而易见,贫穷带有原罪,自卑、懦弱、无知都是源自贫穷,贫穷本身就是最大的恶,甚至胜过谋杀,多见有人行侠正义杀死别人,少见富人自愿分出财产,甘作穷人的。



    想到这里我想出门散散心了,我什么也改变不了,那索性不想了,散散心吧。



    往常觉得怪异的下水道空气也没那么难以习惯了,还有点神清气爽。



    水道还是那条水道,与葬礼那天一模一样,久看之下,还是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什么。



    下水道可见度不高,多数地方漆黑一片,可我这次清楚地看着水道笔直无比,延伸至视野尽头才消失不见,仿佛在凝视我一般,深邃且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