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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与人类与蓝色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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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只老鼠的葬礼之破
    我叫沙文,今年是我生命的第二十六年,也是最后一年,不幸的是,我这一生是最为平淡、无趣,也是最为可怕的一生。



    真是的,我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这点呢?



    不对,更像是没有这样的意识。



    该从哪里讲起呢?老实说我总怕暴露内心的幼稚与罪恶,这不是一般的罪恶,是更为鼠(人)所不容的罪恶——即不自觉的愚蠢与无知。



    那时我还没过上离群索居的堕落生活,还没因匮乏到处无所事事,还没因贫穷整天躲着其它鼠(人)。



    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与某个同学以完全陌生的状态成了同桌,天呐,这真是我倒霉的开始,后来想起,即使万般痛苦,我仍没有怪罪上帝、老天爷与佛祖什么的,因为那时我的智力还没有退化到这种程度。



    说起来真的就没有任何道理,厄运的降临与个人的条件没有任何关系,简略的说,这是段痛苦与屈辱的岁月。



    也许是它们富,我穷,它们张扬自信,而我自卑懦弱,抑或是两者兼有,要知道人或鼠如果单纯自卑或懦弱也没那么糟糕,可人或鼠要是贫穷那就难以保持最为基础,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尊严。



    是,鼠鼠(人人)平等,这是理想中的,可现实是有些鼠(人)比其它人更为平等,富人都是造物主的独生爱子,穷人只是被扫帚一带而过的尘埃。



    每当它们欺辱我过后,我依然强撑着维持体面,只有每至思维发散时,我就在脑海中不断重演这些场景,并加上更多本不存在且更屈辱一万倍的细节。



    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天平,左边是现实场景,而右边是想象中的,我干脆利落完成复仇的场景,每一次发怒右边便沉下去一点,可现实的重量过于沉重,我没办法,也没勇气报复。



    一天,我意识到需要改变了,我又一次退让了,一步退出了学习社区,开始在街区中独来独往。



    有时候必须得承认有些鼠(人)天生愚蠢,对于我的遭遇它们没有一个鼠(人)有忏悔的表现,更别提补救。



    我心灰意冷了,试图寻求他者做主的企图全然失败,上帝为什么不下天火呢?毕竟富人想进天堂比骆驼穿针眼还困难。



    为什么没有大侠来主持公道呢?好吧,难为他们了,他们很忙,不会管我。



    老师,监护?全没有用处。也许会象征性的好一点,也就仅限于此了。



    向陌生人或社会呢?别开玩笑了,必须要以最恶毒与低劣的方式估计它们(虽然我总是忘记),因为它们就是这么揣测你的,并且它们永远不会忘记。



    它们宣称:每个鼠(人)都是自己鼠(人)生的第一责任鼠(人),这颗蓝色星球上并非世外桃源,而是生存竞争,没有什么是你应得的,更没有什么欠你的。



    所以呢?那它们就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以理所应当的把别的鼠(人)当做台阶?



    别误会,我并没有识清什么,也没有觉得我就是世间清醒,也并不想控诉什么,这种事情有左拉们干,我只想生活稍微好一点。



    过了几天真正属于我的无趣日子过后,我发现我还是需要钱的,必须要与社会打交道。



    幸好朋友介绍了一份教识字课的工作,工资不高,同事都是当作兼职在做,胜在轻松稳定,我也就接受了。



    很快我就后悔了。



    学生与监护简直是世界上最难以沟通,最与社交恐惧者对立的生物了,尤其是家境不好的(悲哀,我居然也开始嫌弃穷的了,明明我也是),就是一场灾难。



    它们总是认为仿佛自己是永生的,全然不知道自己居然有死亡的一天。



    因为永生,所以任何短暂的苦难与坚持都被视为理所当然(即便并不短暂),是为了接下来无限美好岁月的铺垫,主歌前的低迷前奏。



    因为永生,所有失误都不可能再被原谅,因为任何微小失误都会被无尽放大,为漫长的以后留下无法被容忍的残缺。



    永远在为了以后考虑,仿佛自己有无限的生命与魔鬼做交易。



    以我有限的生命不可能与无根生命的它们互相消磨,只有离开。



    明白了生命有限,那之后呢?



    是无尽的虚无,既然最后都要死去,那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



    必须要找到现实中的锚,假定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要回答这一生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大众是愚蠢、无知人的,鼠上鼠(人上人)们则根本很难称为生活着的生物,虽然它们的生活任何层面上过得比前者好。



    偶然间,我听到了有关游侠的故事,那是两只家境不错,年纪略小的鼠,它们挺胸抬头,并肩散步,只是看一眼我就想远远离开,但它们的话还是被我听见了。



    它们的意思大约是:过的好的人对过的不好的人,存不存在运气上的亏欠,或者明确一点,整体的被剥削者对整体的剥削者进行报复是否合理。



    当然合理,我在内心回答,要是不合理的话,那世界上还存在正义吗?



    按常理推测,我这种被欺负已久的人,进行一些报复也是合理的,可是我该去报复谁呢?



    我所见的鼠(人)大多罪不至死,甚至还是某些视角下的好鼠(人),该报复谁呢?



    一只在下层中鼠厌狗厌的鼠,它多次带人取走我家里的东西,包括心爱的书籍也被它撕碎拿去填充它的床铺,附近的鼠都迫于它的无下限跟暴力,捏着鼻子忍受了它。



    即使到了如此地步,我也只是在幻想中打败它,我缺乏勇气,我安慰自己只是缺个契机,但我清楚这个机会可能永远不会来了。



    直至一天,我刚哭过,回忆了过去的屈辱与悲伤,走上街头散步准备忘了一切。



    它出现了,朝走来了,气势汹汹,看起来在哪不如意了,要来揍我或敲诈我一笔撒气。



    我内心莫名在想些事。



    很好它是独自行动,很好它没有武器,很好这里环境干净,这不与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吗?



    上天给了你机会,而你也抓住了,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它更加愤怒地朝我走来,似乎在为我竟没抱头鼠窜或跪地求饶而恼火,我悲哀地想,它竟不知道它要死了,右爪握紧了怀中的斧子,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