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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仙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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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苗疆蛇冢
    龙虎山巅,星斗如棋。



    杨弋独坐问道岩上,掌心托着一团金芒。那是王善的半缕神格,时而化剑,时而凝铃,总在子夜时分发出悲鸣。



    “神格泣血,必有不祥。”张天师的声音随风而至,一枚铜钱“叮”地嵌入岩缝,“去苗疆,了结三百年前的债。”



    铜钱背面,“永宁三年”四字如虫蠕动。



    ——



    苗疆十万大山,瘴气如幔。



    杨弋踏过腐叶,见溪水赤红,浮尸皆穿永宁年衣饰,喉间插着竹管——正是当年李货郎案中失踪者的死状!他俯身探查,一具“尸体”忽睁眼,竹管内黑蛇暴起,直刺其眉心!



    返魂扇一展,阴风绞碎蛇身。杨弋捏住蛇尸,见蛇鳞刻满符文,与陆府老仆袖中蛇鳞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他冷笑,槐木剑劈向溪石。石裂处露出一方青铜祭坛,坛上堆满蛇蛋,蛋壳内竟是蜷缩的童尸!



    “杨真人,久候了。”幽谷中响起女子轻笑。



    雾中走出一名苗女,银饰叮咚,腕上缠着黑鳞小蛇。她指尖轻点,祭坛蛇蛋应声而裂,童尸睁眼爬出,口吐信子:“杀……杀……”



    ——



    杨弋剑指苗女:“以童养蛊,炼尸为蛇,不怕天谴么?”



    “天谴?”苗女掀开面纱,露出半张蛇鳞覆盖的脸,“三百年前,汉人皇帝为求长生,派方士入苗疆捕我蛇母炼丹——那时天道何在?!”



    她袖中甩出一卷血书,正是永宁三年宫中密旨,末尾盖着玉虚子的法印!



    杨弋瞳孔骤缩。玉虚子——那位在昆仑山化灰的上古修士,竟是蛇祸源头!



    “玉虚子抽我蛇母魂魄炼‘蜕凡丹’,自己却因心魔兵解。”苗女厉笑,“今日,我便用他转世之魂,祭我蛇族!”



    ——



    童尸蛇群如潮涌来。



    杨弋咬破神格金芒,返魂扇、五雷法、咒枣术三光齐发。雷火焚山,阴风锁瘴,咒枣化箭射穿苗女右肩。她却浑不在意,反将黑鳞小蛇刺入心口:“请蛇母!”



    地动山摇间,祭坛下沉,露出一具千丈蛇骨。苗女血肉尽褪,化作白骨融于蛇颅,蛇骨眼窝腾起碧火:“玉虚子……偿命!”



    蛇尾横扫,杨弋被击飞撞崖,神格金芒忽暗忽明。他咳血低笑:“原来如此……陆丰误诊蛇毒,杨弋焚书修道,皆是为填玉虚子的因果!”



    ——



    九幽城隍殿,黑袍灵官猛掀案几。



    “玉虚子竟将自身罪业转嫁轮回!”生死簿上,“杨弋”名讳下浮现血纹,如蛇啃噬。



    白衣童子叹息:“三世修行,原是他人嫁衣。”



    ——



    苗疆山谷,蛇骨昂首吞月。



    杨弋闭目凝神,槐木剑刺入神格。金芒炸裂间,他窥见玉虚子残魂——那魂魄被蛇母怨气缠绕,正嘶吼着撕扯自身。



    “前辈,你我该醒了。”他轻声道。



    神格彻底破碎,玉虚子残魂与蛇母怨气对冲,天地间响起一声悲鸣。



    待烟尘散尽,杨弋白发尽落,重回黑发青衫。而千丈蛇骨已成齑粉,唯留一枚蛇丹浮空,内藏玉虚子与蛇母纠缠的魂影。



    “尘归尘,土归土罢。”他挥袖将蛇丹埋入龙虎山地脉,转身时,耳后悄然生出一片蛇鳞。



    ——



    千里外湘江底,王善石像的手指没入淤泥,攥住一枚闪烁的蛇丹。



    石像唇角微扬,妖气如墨染江。



    龙虎山后崖,寒潭如墨。



    杨弋赤膊浸于潭中,耳后蛇鳞已蔓延至肩胛,青黑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他闭目凝神,以《道德经》镇压妖气,潭水却渐渐沸腾,蒸腾的雾气中浮出无数蛇影,嘶声讥笑:“玉虚子,你逃不掉的!”



    “闭嘴!”他暴喝一声,返魂扇劈碎幻象,潭水骤然结冰。抬眸时,见葛仙翁立于崖边,手中抛玩着一枚蛇丹——正是封印在龙虎山地脉中的那枚。



    “妖气侵体,神格尽碎。”葛仙翁轻笑,“张小友,你这‘应劫者’当得狼狈啊。”



    杨弋默然穿衣,腰间木剑忽指向葛仙翁咽喉:“前辈若想看戏,何不亲自入局?”



    剑尖所指处,葛仙翁身形虚化,原地只余一片蛇鳞落地——竟是苗疆蛇族的化身术!



    ——



    九幽深处,忘川逆流。



    黑袍灵官率阴兵围住湘江口,手中拘魂锁哗啦作响:“王善,你窃取蛇丹妖气,是想叛出幽冥么!”



    江底淤泥翻涌,王善石像缓缓浮出,胸口嵌着蛇丹,妖纹已爬满半身:“叛?我从未归顺过这虚伪天道!”他抬臂一挥,忘川水化作万条黑蛟扑向阴兵,“告诉城隍,我要重写生死簿!”



    ——



    龙虎山藏经阁内,杨弋翻找古籍,试图破解蛇鳞诅咒。



    一卷《玉虚子手札》忽从梁上坠下,扉页血书触目惊心:“蜕凡丹需以千年蛇母魂为引,然其怨气反噬,吾将罪业封入轮回,待转世者代偿……”



    手札末尾,绘着一幅诡异阵法:以蛇鳞为阵眼,可抽魂换骨。



    窗外雷声大作,杨弋耳后蛇鳞骤然灼痛。他踉跄扶墙,见铜镜中自己的倒影竟生出竖瞳,口吐蛇信:“玉虚子,你欠蛇族的,该还了……”



    ——



    幽冥战场上,黑袍灵官败退。



    王善石像踏过阴兵残骸,妖气冲开鬼门关,直逼城隍殿。生死簿悬浮半空,他伸手欲抓,一道剑光忽从背后刺来——



    “灵官归鞘,是让你这么用的?”杨弋白发散乱,返魂扇与妖气共鸣震颤。



    王善冷笑,蛇丹迸发黑光:“小子,你一身妖血,不如与我共掀这幽冥!”



    杨弋不答,木剑刺入自己心口,精血喷溅在返魂扇上。扇面地狱图燃起金火,竟将妖气逼退三丈:“我渡得了你一次,就渡得了第二次!”



    王善怔然,石像左臂突然崩裂——那是当年被陆丰雷击木所伤的旧处。



    ——



    龙虎山地脉深处,封印蛇丹的阵法龟裂。



    葛仙翁负手立于阵前,袖中滑出三枚咒枣:“玉虚老友,你这金蝉脱壳的计谋,该到头了。”



    咒枣化剑,刺入阵眼。地动山摇间,一道虚影从蛇丹中挣脱,赫然是玉虚子残魂!



    “葛洪……你竟未兵解?!”玉虚子嘶吼。



    “等你三百年了。”葛仙翁指尖雷光缭绕,“今日,老夫替天行道。”



    ——



    湘江畔,杨弋与王善僵持不下。



    一滴黑血从他耳后蛇鳞滴落,江面忽起漩涡,玉虚子残魂破水而出,直扑杨弋天灵:“时辰到了,归位吧!”



    千钧一发之际,城隍法驾自幽冥冲出,生死簿展开如天幕,朱笔挥毫:“玉虚子,罪业当诛!”



    玉虚子残魂惨叫消散,杨弋却闷哼跪地——朱笔余威扫过他周身,蛇鳞尽碎,连带半身精血溃散。



    王善石像趁机夺回蛇丹,遁入忘川。临行前,他深深瞥了一眼杨弋:“下次见面,你我便是死敌。”



    ——



    七日后,龙虎山丹房。



    杨弋倚榻调息,黑袍灵官推门而入,抛下一卷染血的黄帛:“王善以妖气重炼生死簿,幽冥十八狱已乱。张天师有令,命你即日下山平叛。”



    他展开黄帛,见其上画着一座古镇,镇中百姓额生蛇鳞,与自己的诅咒如出一辙。



    窗外骤雨倾盆,杨弋握紧木剑,耳后新生的一片蛇鳞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