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銮驾回宫,安慕希将击杀碑林黑衣人之事禀报了南宫仪。
很快,南宫仪带来女帝口谕,在甘露寺安排青衣卫岗哨,昼夜监视。
许朝晖从甘露寺回来的第二日,松山县衙后宅的梧桐树上还挂着寒霜,许叔德就拎着儿子往宗祠赶。
老县尉边走边扯官袍领口,活似脖子里卡了腌萝卜:“晖儿啊,待会儿见了族长,就说是安家拿刀架脖子逼你入赘......”
“爹,您领子歪了”,许朝晖顺手替父亲整了整衣襟,“我就说安大人那把两尺绣春刀,砍人比切菜还利索”。
说话间已到许氏宗祠,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族长许老太爷拄着蟠龙杖立在阶前,身后跟着十几个宗亲子弟,打更人衙门的金锣许致明站在最前头,腰间金锣擦得锃亮。
“七房许朝晖,自请出籍”,族长抖开族谱,老花镜片后射出两道寒光,“入赘安家者,不得列名宗谱......”
“且慢!”,许叔德扑通跪地,“晖儿是为查案才......”
“查案查到赘婿床上去?”,许致明冷笑,“谁不知你儿靠着安家裙带才当上百户?”,他手中金锣“咣”地一敲,“要我说,该把这吃软饭的......”
话音未落,许朝晖突然解下腰带。宗亲子弟们齐刷刷后退三步,却见他只是把玉带往供案上一拍:“致明兄,这玉带嵌着三十六颗算珠,敢赌一局否?”
许老太爷的蟠龙杖重重顿地:“放肆!宗祠岂是赌坊?”
“非也非也”,许朝晖把太平刀放到供桌上,“孙儿是想说,许家以武立世,不若比试三场——若我输,自请出籍,若我赢......”,他忽然指向许致明,“致明兄腰间这面金锣,归我当尿壶。”
满堂哗然。许致明气得金锣乱颤:“竖子猖狂!要比就比武,谁跟你玩算筹!”
供桌被挪到墙角,祖宗牌位前的空地成了擂台。
许朝晖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洗髓池淬炼过的手臂,肌肉线条竟如算筹般棱角分明。
“哥!”闻讯而来的许明月扒着门框喊,“揍他丫的!”
许致明甩开武士服,露出精壮上身。他练的是许家祖传的“天元拳”,起手式摆出洛书九宫步,拳风过处竟带起算珠滚动声。
“第一式,天元定鼎!”,许致明暴喝出拳,直取中宫。
许朝晖不躲不避,抬臂硬接。
“砰”地闷响,供桌上的香炉震落三根线香。众人惊见许致明连退三步,许朝晖却纹丝不动,脚下方砖裂成八卦纹。
“不可能!”,许致明盯着自己发麻的拳头,“你这软饭......”
“致明兄可听过《九章》中的均输术?”,许朝晖掸了掸衣袖,“方才这拳力道七分,走巽位三寸,反震之力该是......”
“聒噪!”,许致明旋身踢出连环腿,“看招!”
许朝晖忽然贴地滑步,身形如算珠走盘。待许致明招式用老,他鹞子翻身跃至对方身后,两指并拢点向腰眼:“商功篇第三式,四两拨千斤!”
许致明踉跄前扑,“咣当”撞翻祖宗牌位。最上方的许七安牌位骨碌碌滚到许朝晖脚边,被他弯腰拾起:“先祖见谅,孙儿这是替您管教不肖子孙。”
“你!”许致明目眦欲裂,突然甩出金锣。
金锣破空而来,边缘锋刃泛着寒光。
许朝晖抄起供桌边的香炉盖,“当啷“挡住飞锣。香灰漫天飞扬间,他鬼魅般闪至许致明身后,擒拿手扣住命门:“致明兄,这招叫'衰分术'——力分七处,处处要命。”
许致明涨红着脸挣扎:“你有本事去金锣大赛比!”
“正有此意”,许朝晖松手轻笑,“届时还望致明兄多备几个尿壶”。
祠堂外风雪渐急,许朝晖系回玉带时,发现多了道裂痕。
许明月蹲在门槛上啃糖葫芦:“哥,你这腰带该换成铁算盘了。”
“胡说!”,许叔德捧着族谱过来,老脸笑成菊花褶,“晖儿快看,族长特批你兼祧两房,入赘也不算出籍......”
许朝晖望向供桌上微微晃动的许七安牌位,拿起太平刀轻拭香灰。
许明月突然指着西墙惊呼:“哥!你方才打斗时撞裂的墙缝里,好像有东西!”
许朝晖凑近细看,裂缝中隐约可见一本泛黄古籍。用太平刀撬开砖缝,抽出一块砖,再从里面抽出古籍。
封面上写着:天地一刀斩!
正是配套太平刀的绝世刀谱。
翻开第一页:天下万物,无物不可斩。若有,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许朝晖哑然失笑,先祖真幽默。
从第二页开始就是用刀招式、气机运用等。
“好东西”,许朝晖将刀谱揣到怀里,一溜烟离开了宗祠,丝毫不顾许明月在后面大呼小叫。
次日到衙门点卯,安慕希很是不爽,“许百户,你当差怎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昨日去哪里了?”
许朝晖贱兮兮道,“慕希,我昨日在钻研刀法,准备到打更人衙门会会金锣们”。
安慕希一惊,“那些个金锣不是好对付的”。
“我要证明我自己”,许朝晖一拍胸脯,“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当上千户!”
安慕希顿时汗颜,男人可怕的自尊心啊!
接着,许朝晖向安同知申请参加金锣赛,打赢三场即可升任千户。
安同知大悦,欣然同意,马上签发书函到打更人衙门。
三日后,寅时。
打更人衙门还笼在薄雾里,许朝晖已经蹲在演武场啃第三张炊饼。百户腰牌被他当磨牙棒使,牙印叠着前一日安慕希踹的鞋印,活像块雕花酥糖。
“许大人好雅兴”,监擂太监捧着金漆托盘过来,“这是太子爷特赐的'麻沸散',说是比武前服了,免得待会疼得哭爹喊娘”。
许朝晖就着豆浆咽下最后一口饼:“劳烦公公回禀,下官肠胃好,留着自己用吧。”
辰时三刻,三声金锣震落檐上霜。太子爷蟒袍玉带端坐观武台,左右立着当季三甲金锣:拳镇山河雷万钧、气吞云海陆九渊、刀劈日月楚狂歌。
“许百户可想好了?”,太子摇着描金折扇,“现在认输,本宫赏你口薄棺”。
许朝晖解下太平刀抛给安慕希:“劳烦安大人捧刀,别让血脏了刀穗。”说着晃进擂台,飞鱼服下摆突然“刺啦“裂开,露出半截洗髓池淬炼过的小腿。
第一擂:拳撼天元
雷万钧豹眼环睁,双拳缠着浸油牛皮索,走动时地面青砖咔咔作响:“小白脸,老子这双铁拳打死过三十七头......”
“三十七头蒜?”许朝晖弯腰系鞋带,“难怪一股子蒜味。”
雷万钧暴喝出拳,拳风竟凝成虎形。许朝晖不退反进,双臂交叉硬接。
“砰”地闷响,擂台裂出蛛网纹。众人惊见许朝晖靴底陷地三寸,雷万钧却连退五步。
“不可能!”,雷万钧盯着发麻的拳头,“老子的天罡拳......”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许朝晖甩着发麻的胳膊,“雷大人方才这拳走的是天魁位,力道该有七百斤,可惜......”
他突然旋身侧踢,“没算准地砖承重!”
“咔嚓”一声,雷万钧脚下青砖碎裂。
许朝晖鹞子翻身跃至半空,膝撞正中对方胸口。雷万钧倒飞撞断旗杆,杆头金锣“咣当”落地,正扣在他脑袋上。
安慕希在观武台扶额:“这厮打架怎么像打算盘......”
第二擂:气吞云海
陆九渊飘然登台,道袍无风自动:“许大人可知,气机之道在乎......”
“在乎憋得住屁”,许朝晖突然甩出三枚铜钱,“陆道长早膳吃的韭菜盒子?”
“粗鄙!”,陆九渊皱着眉头,一挥衣袖,气机击飞铜钱,同时青芒暴涨,直袭而去。
许朝晖顿觉泰山压顶,七窍沁出血丝。他却咧嘴一笑,竟在威压下摆起算筹:“《九章》商功篇有云,气如流水,疏胜于堵......”
话音未落,许朝晖周身窍穴突然迸发金光。洗髓池淬炼的真气逆流而上,竟在头顶凝成浑天仪虚影。
陆九渊脸色骤变,想要撤功却为时已晚——两股气机纠缠成太极鱼,擂台轰然塌陷。
烟尘散尽,众人只见许朝晖蹲在碎砖堆里啃炊饼,陆九渊倒插在梁柱间,道袍成了破布条。
“承让”,许朝晖吐出饼渣,“下官这是'以气养气',陆道长要不要来半张?”
第三擂:刀劈日月
楚狂歌负刀而立,刀鞘镶着七颗东珠:“此刀名'斩相思',出鞘必见......”
“必见菜市口刽子手”,许朝晖接过安慕希抛来的太平刀,“巧了,在下这柄刀也有名,刀叫太平刀,刀法叫天地一刀斩。”
楚狂歌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我姓许”,许朝晖冲他眨眨眼,“你猜猜许七安是我什么人?”
楚狂歌不容自己多想,挥刀上前,只见一片刀光顿时化作漫天飞雪。
许朝晖闭上眼,将全身气机凝集到刀柄上,侧身闪过刀锋的同时一刀挥出。
双刀相撞,火星四溅。
漫天飞雪骤停,楚狂歌的相思刀应声而断,刀片迸出九丈远。
楚狂歌盯着半截断刀发怔,忽觉颈间微凉——太平刀不知何时架在肩上,刀柄北斗七星正映着日头。
“刀是好刀”,许朝晖收刀入鞘,“可惜只剩下相思了”。
申时未到,三面金锣已摞在许朝晖脚边。
太子爷折扇捏得咯吱响:“许百户好手段,本宫眼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