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已晚。
许朝晖拔出瓶塞,啵地一声,在瓶中沉睡百年的药丸喷射而出。
嗖嗖嗖......
许朝晖偏头让过,右手快如闪电,将飞出去的几颗药丸捞回。
然后冲着安慕希龇牙咧嘴。
只见他两排牙齿之间咬着一排红色药丸,安慕希哎呀一声,哎呀呀两声:许朝晖咬着的七八颗药丸竟然在眨眼间化了。
“你个混不吝,不怕有毒啊?”
“哟,山楂丸的味道!”,许朝晖咂摸着滋味笑道:“安大人也尝尝?酸酸甜甜…”,话到半截突然噎住,面色涨如猪肝,太平刀“当啷”坠地。
安慕希飞身上前扣住他脉门,只觉三道真气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乱窜。
“你吃了多少?”她指尖发颤,这脱胎丸乃司天监秘药,一颗可助武者破境,三颗便能撑爆丹田。
“大、大概……”,许朝晖喉头滚动,嘴角溢出血丝,“方才看安大人鬓角落灰,走神咽了口口水……”
安慕希气得拔刀要砍,却见许朝晖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在月光下竟泛着金芒。她猛然想起密档记载:“脱胎过甚,唯阴阳相济可解”。
“许朝晖!你给我醒醒!”
安慕希万般无奈,只能架着他瘫软的身体转到角落处。
觅到一处地坑,半人高的芦苇围成天然屏障,安慕希双掌附上他的后背,运尽全身气机,但无济于事,那三道刚猛的真气非她所能驾驭。
她心急如焚,忽觉手腕被滚烫掌心攥住。
“安大人……”,许朝晖眼底泛着猩红,“你鬓角的茉莉香,比司天监的硝石好闻多了”。
安慕希扬手要打,却被他体内迸发的真气震得钗环尽落。
青丝披散间,许朝晖腕上太平刀突然长鸣,被他一把甩开,“碍手碍脚”。
安慕希心一横,扯开飞鱼服系带,露出月白中衣:“许朝晖!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
“下官……下官正在梦游……”,许朝晖迷迷糊糊应着,手指无意识划过她腰间玉扣。
安慕希浑身一颤,引着他的手按向丹田:“跟着我的真气走!震三巽四,离火归元......”
许朝晖只觉唇间一软,清凉气息渡入肺腑,暴走的真气竟化作暖流汇入丹田。安慕发间茉莉香愈发浓郁,与芦苇的草木味交织成旖旎气息。
待气息甫定,许朝晖悠悠转醒,见安慕希正背对着他整理衣衫。飞鱼服下隐约可见雪肤上浮着片片唇印。
“安大人……”,他刚开口,迎面飞来半截玉带。
“穿上!”安慕希低声喝道,耳尖绯红未褪,“我们尽快回去复命!”
转出地坑,陈小旗正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二人,看得安慕希心里发毛,耳朵发烫。
回到太医院,许朝晖拿出一颗脱胎丸给镇南王喂服,安慕希运功帮着疏通静脉。
镇南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苍白逐渐红润。
三日后,一名青衣卫到松山县县衙给许叔德送上青衣卫同知的拜帖。
半日时光,鸡飞狗跳。
县衙后宅的梧桐树上,许朝晖正蹲在枝桠间没心没肺啃着炊饼。
树底下许明月举着鸡毛掸子跳脚:“哥,快下来!安家的车马都到县衙门口了,爹的官靴都穿反了!”
“急什么?”许朝晖吐着饼渣,“安同知只是来拜访,又不是拿人”,话音未落,枝桠“咔嚓”断裂,他狼狈跌进晾衣绳上的被褥堆,正撞见安慕希的娘亲掀帘入院。
安夫人一袭绛紫襦裙,腕间九转金丝镯叮当作响。她凤目扫过满院晾晒的旧官服,停在许叔德反穿的官靴上:“许县尉好雅兴,这倒履相迎的规矩,倒是别致。”
许叔德老脸涨红,左脚绊右脚险些栽进腌菜缸:“下官......下官这就......”
“娘!”安慕希旋风般冲入院门,飞鱼服下隐约可见新裁的襦裙,“不是说好了先下聘书......”
“下什么聘书?”,安夫人从袖中甩出件绯色肚兜,“这贴身衣物都绣上了太平刀纹样,都是从你枕头下翻出来的!”
肚兜飘飘荡荡,正落在许朝晖头顶。
满院死寂。
许正阳抱着《礼记》从书房窜出,见状“啪嗒”掉了竹简;许晚霞拎着锅铲从庖屋探头,惊得锅铲砸了脚背。
坊间传闻安同知夫人虎,没想到这么虎。
“娘!”
安慕希耳尖滴血,“这是......这是司天监案那日......”
“去挖个司天监需要解衣疗伤?”,安夫人冷笑,“守宫砂没了当我不知道?”,说着甩开女儿衣袖,露出光洁如雪的小臂。
许朝晖顶着肚兜作揖:“夫人容禀,那日实属......”
“实属情非得已?”,安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礼单,“许县尉请看,这是安家纳赘的六礼——东珠一斛,蜀锦百匹,金丝楠木棺材两口......”
“棺材?”,许叔德两眼睁得滴流圆,腿肚子转筋。
“嗯,这是给县尉大人预备的”,安夫人呷了口茶,“如若做不成亲家......”
“娘!”,安慕希夺过礼单,“您这是提亲还是送葬?”
许朝晖突然抚掌:“妙哉!金丝楠木防虫防潮,正好给家父放县志。”说着解下腰间铜算盘,“许家虽贫,也有薄礼——这是下官祖传的《九章》算盘,权当回礼。”
安夫人眯眼细看,算珠上竟刻着司天监密文:“许公子好算计,这是要空手套......”
“套个灯笼!”,许晚霞突然举着烧火棍跳出来,“我哥还搭上自个儿呢!我们堂堂许家,名门之后,我哥入赘之后岂不是矮人三分,还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许正阳给二妹竖了一个大拇指。
“住嘴!”,许叔德一边斥责女儿,一边给安夫人陪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安夫人气极反笑:“好个童言无忌!今日这亲......”
“今日这亲结定了!”
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安同知蟒袍玉带跨进门来,“许贤侄屡次奇案有功,本官已向吏部举荐你升任千户。”
许叔德闻言腿一软,整个人栽进腌菜缸。许正阳慌忙去扶,《礼记》正巧盖在父亲头顶,腌萝卜汁顺着书页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