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尧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目光如炬,眼光毒辣”的真正含义——即便是公司里的领导,这么多年面对老油条梅清尧,也没法一眼洞穿的想法。可这个王灿,短短几分钟就让自己往套里跳了好几次,真不简单啊。
“王总,我一时有好多问题想问,不知从何问起。”如此城府的话用梅清尧此时稚嫩的嗓音传出,显得违和无比。
“哥,不用拘谨,我那也是个皮包公司,叫我王灿就行。”王灿忘记了西瓜汁这回事,悠闲地向后靠去,突然感觉到背后黏黏的,又回头骂了几句。
“那,灿哥?”梅清尧试探性的发问,发现对方脸上没有愠色后,继续说道,“我之前听人说起过你,小花姐,我上次的队友。”
先落低身份,再熟络关系。和甲方斗争多年了,梅清尧这一套人情世故是拿捏的死死的。
“小花姐?……小花?”王灿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说是一个密室,多亏您在前方开路,才会势如破竹”,梅清尧补充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叫朱卯花对吧!哎呀,当时那个图坦卡蒙之棺的密室,最后还是靠她暴力开锁,我们才顺利逃脱。”王灿回忆起了曾经,不自觉嘴角上扬。
朱卯花,小花姐原来是叫这名字吗?
“哈哈,上次的‘异常’也多亏了小花姐的冲锋陷阵,我们才得以获救”,梅清尧努力在寻找着两人的共同圈,拉近距离。
“对了,灿哥,你这个‘异常监察公司’,是个怎么回事?我记得回到现实后,根本不会有‘异常’里的记忆啊,公司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梅清尧一口气问完一长串话,然后大口喘起气来。对小朋友来说,肺活量不够了。
“当然是我有方法能保留‘异常’的记忆啦。至于什么办法……”王灿又眯起了眼睛,“等你能通过这场‘异常’我再告诉你吧~”
梅清尧见吃了瘪,按捺不住地撇了撇嘴,又接着吹起彩虹屁来,顺道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们这个公司主要业务是解决‘异常’吗?好厉害啊。”
王灿像春节拒收红包的小孩一样,两个指头推,三个指头拉,笑的一脸灿烂:“哎呀,没有啦。没有哥你说的那么牛X啦。我这公司最初的想法确实是探究‘异常’,消灭‘异常’的。”
最初?难不成业务还越做越广了?不是说是个皮包公司吗?
说着说着王灿转变成了一脸愁容,“唉,最近公司财政出了点状况,底下几个分部都拓展新业务去了,只有我不忘初心。”
废话,“异常”这玩意说给谁都不信呐,财政不出状况才怪!
持续了几个无意义的问东问西对话后,王灿突然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梅清尧安静,然后对着车厢后边偏了偏头。
梅清尧对王灿给的答案不是非常满意,总感觉变着法的在让自己吹捧他。看见王灿突然的动作,梅清尧想解开安全带回头,王灿却赶忙伸手护住了安全带的按钮,朝他摇了摇头。
梅清尧一脸不解,别扭地转过头,眯着一只眼,透过座位缝隙中向后看去。
缝隙内可视的范围有限,梅清尧只能在仅有的空间里左右腾挪,终于发现了王灿想要让他看的东西。
两人在聊天期间,自己身后的一对男女也已经离开了座位,只留下了一地西瓜残渣。乘务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二楼。
乘务员的头部相比正常人格外的大,像是戴着一个摩托车头盔。她俯身在后几排的座位上,双手上下翻飞,像是织毛衣一般。
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造型看起来有些奇怪啊。
几分钟后,乘务员逐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缓缓起身,梅清尧怕对上视线,“咻”地一下转过身来,乖乖坐好。
王灿看着身手笨拙、满脸疑惑的梅清尧,一脸坏笑,沉默不语。
梅清尧感受随着乘务员起身后,背后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身后逐渐传来了沉重脚步声和什么东西拖行的声音。闭上眼睛,感觉像是一只哥斯拉闯进了车厢里,迈着沉重的步子,拖着尾巴,张牙舞爪想要吃掉自己。
泪意,尿意,屎意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梅清尧快憋不住了。
这时,乘务员略过了害怕的梅清尧和看热闹的王灿,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梅清尧总算看清了乘务员的造型,这是如何的猎奇——
一台圆形的老旧显示器,被神经和血管包裹着,随意地安在一个“女人”的身体支架上。蛆虫一样蔓延的血管,模仿着人类,随着脚步一阵一阵的鼓动着。乘务员耷拉着头,头部的“大脑”撕扯着即将到达极限的血管。
乘务员的双手像是扛着一根扁平的带子,艰难而迅速地向楼梯下走去。
梅清尧还没来得及惊讶,一张突然从地上出现的脸,把他的脸色从煞白吓的发黑。
那是身后的墨镜女人和吃瓜男人,两个人被弯腰对折,手脚被叠的整整齐齐,只向上露出一张脸来。两人的表情都没有痛苦,仿佛生来他们的身体就是如此。
一根灰色带子将两人打包串在一起,随着乘务员的脚步一点一点向下移动。梅清尧向后看去,灰色扁带逐渐向后延伸,还带着好几个类似的“叠叠”人。
梅清尧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紧绷,整个人颤抖起来。潜意识里不断地想要忘记刚刚看到诡异画面,但“显示器”脑袋和“叠叠”人的身影不断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哭?恐怕此时的他连怎么哭都已经忘记了。
王灿任由隔壁的梅清尧屎尿乱流,朝着乘务员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过了好一阵,梅清尧逐渐被屁股上温热的感觉唤醒了神智——人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不断地用科学、幻觉、错觉来说服理智。
最终,脑海里的信息不断简化,梅清尧只记得了乘务员的工作服上醒目的几个大字——
“宾果客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