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神医眉头紧锁,他仔细查看小阿七的面色、舌苔,又轻轻掀开她的眼皮观察。
做完这些,他迅速取出银针,找准穴位,轻轻刺入小阿七的额头穴位。
随着银针的刺入,小阿七原本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血色,气息也逐渐平稳。
“命算是捡回来了,但痨病无法根治,需长期调养,老夫配一些草药,只能片时维系,若要累年调养,只怕所需药材太过名贵。”华神医沉声说道。
“多谢华神医救命大恩,我李卫明此生没齿难忘……”李卫明嘴唇颤抖着说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医者父母心,不必多礼。”说到这里,华神医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迅速朝着药柜走去。
来到药柜前,动作娴熟地依次打开一个个抽屉。
他目光专注,快速从抽屉里挑选药材,嘴里还念念有词:“百合润肺止咳,百部杀虫疗痨,白及收敛止血......”
李卫明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色泽深褐的药汁,稳步走到小阿七的榻前。
他轻轻扶起小阿七,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然后轻轻地舀起一勺药汁,凑近嘴边吹了吹,待温度适宜后,这才缓缓送入小阿七的口中。
此时的小阿七嘴唇干裂得厉害,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十分虚弱。但她还是吃力地张开口,艰难地咽下一口。
待喝第二口时,小阿七突然猛地咳起来,身体也抖动起来,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张开,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见此情形,李卫明心中一紧,正欲出言询问,却听得华神医说道:“能咳出来,就无大碍了。”
闻言,李卫明才稍稍放下心来,低声道:“不知华神医所说的名贵药材是?”
“有两味药材,一者人参,二者冬虫夏草。”华神医道。
人参产量稀少,产自高丽长白山,运输艰苦,价格自然也就昂贵。
冬虫夏草更是珍稀,产自西域,采集困难,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药材,李卫明一平民百姓,只怕要把命豁出去了。
此时的李卫明眼神坚毅,就算了豁出了这条老命,也要想办法弄到这两样药材。
李卫明显然有些焦头烂额,只是此时的小阿七慢慢抬起了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哭声道:“爹,阿奶病倒了,阿娘叫我来找你请郎中。”
听到这话,李卫明心头一惊,这才想起家中的老母亲,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暮色四合。
本就不大的豆腐坊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光芒微弱,勉强照亮了四周。
柳氏站在一堆发霉的黄豆前,脸色阴沉得如同外面的夜一般。
她怒目圆睁,嘴里咒骂着:“天杀的马茂春啊!你个黑心脏肺、横生倒养的玩意儿!”
这马茂春,是下斜街路西土地庙市的豆商,他的豆类农物多用于外贸,尤其是北部的瓦剌商人,进京的使者,大都从他那里采购,所以价格也是颇为高昂。
李卫明夫妇先前是从成方街的老农周崇八那里拿黄豆的,怎料去年遭遇天灾,农物大减,周崇八的黄豆根本供不应求。
万般无奈,李卫明咬咬牙,只能考虑豆价颇高的马茂春。
买黄豆那日,恰逢李卫明叔父李老太公辞世,他即刻带着小阿七去吊唁,买黄豆的事,则交给柳氏去操办。
马茂春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立刻就被柳氏的风姿吸引。
他见柳氏是个妇人,又有几分姿色,心中顿时打起了坏主意,不仅主动向柳氏大献殷勤,甚至还特意叫来手下的伙计帮忙将黄豆给送回到李家。
正所谓“无奸不商”,谁曾想马茂春供给他们的黄豆掺了发霉豆,细闻着,还有些火药味。
这下可好,卖豆腐本就利薄,如今原料发霉,婆母一病不起,小女的肺痨又时常发作,真是雪上加霜。
柳氏骂完,泪水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赶紧抬起手,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痕。然后,转身朝着东边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一个破旧的药罐正放在炉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药,是给她那婆母尚氏煎的。
先前一直吃这个药方,尚氏的病情还算勉强稳住。
可最近不知为何,尚氏突然病倒,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想到这里,柳氏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小阿七去了这么久还没回,莫不是肺痨又犯了?这该死的老李,也不知道早些回家,平常这个点也应该回来了。
正当柳氏思量时,正房那边传来急促的咳声。
柳氏来不及多想,赶紧熟练地取下药罐,用纱布滤出里面的药汁儿,端起碗就要走。
走了两步,想什么,她又回头拿着木盖子盖住碗口,径直向正房小跑而去。
尚氏咳得愈加厉害,见柳氏端药过来,便捶胸道:“都怪我这把不争气的老骨头,咳咳……真是……真是害苦了你们夫妇。”
尚氏说着已是老泪纵横,柳氏听了,也止不住流泪,忙道:“婆婆说这话,真是折煞儿媳了。婆婆莫要再说晦气话了,当家的听了,会心塞的。若要外人听去了,儿子儿媳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的。”
尚氏抬手抹了把眼泪,想起身却绵软无力,只道:“你们夫妇两顶顶孝顺,我是清楚的,这把老骨头我呀已是知足了,只是这病怕是好不了,不如早早归西,你们夫妇少担些,小阿七也好养些,日子就松快些了……”
柳氏眼眶泛红,忙不迭地打断,声音微微发颤:“婆婆,您万不可这般思量!”
说着,她轻柔地端起药碗,拿起药勺,小心翼翼地递到尚氏嘴边,温声细语道:“婆母您一生积德行善,那可是鸿福齐天之人。这药喝下去,自然是药到病除。眼瞅着日子还长,儿子儿媳还盼着您身子骨硬朗着,听您的教诲呢,小阿七更是天天嚷着要阿奶陪着玩耍呢!”
说起这小阿七,尚氏忙问道:“这小阿七去找他爹还没回来?”
“哎呀!”柳氏这才想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莫不是迷了路?”
正在这时,只听屋外稚嫩的童声传来:“阿奶!我带爹回来了。”
婆媳二人闻声朝着门口望去,一个小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稍后进来的还有李卫明和华神医。
柳氏长舒一口气道:“哎呀,真是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