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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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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书抵万金
    少顷,华神医抬了抬眉,显然对尚氏的病情了然于胸了。



    只见他稍稍抬眼,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焦急的李卫明。



    李卫明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正房。



    “华神医,家母的病况几何?”李卫明一脸紧张地询问着,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华神医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病,倒也不是没得治,可是……”



    他顿了顿道:“又是个富贵病啊。”



    听到这话,李卫明先是心头一紧,接着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说道:“能治就好,若能治好家母,我当拼了老命。”



    话刚说完,李卫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又走进屋里,来到柳氏身边,压低声音与她悄悄耳语起来。



    俄顷,只见李卫明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华神医面前,恭恭敬敬地将钱袋递了过去,开口道:“华神医,您看看,这些够不够今日的诊费和药材费用呢?”



    华神医接过钱袋顿时感觉不妥,他赶忙打开袋子瞧了瞧,发现里面除了铜钱之外,还夹杂着不少碎银。



    他连忙摆着手说道:“哎呀,多了,多了。”



    一边说着,华神医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收下,又把钱袋递给给李卫明道:“剩下的你们还是拿去准备名贵药材吧。”



    李卫明感激涕零,接过钱袋,作揖道:“不知家母的病需要哪些药材?”



    “老夫人乃是消渴症,需要一些滋补药材,比如阿胶、鹿茸……”



    李卫明心里明白,阿胶是以驴皮熬制而成,上好的驴皮来源却是有限,并且制作工艺繁杂,价格高昂。



    鹿茸则是雄鹿未骨化而带茸毛的幼角,采集也不易,且雄鹿数量也极为稀少……



    “老夫先开个简单方子,你明日到老夫铺子里拿药。让老夫人且吃个三五日,万不可拖延……鹿茸和阿胶抓紧些……另外冬虫夏草、人参也不能拖延……”



    时值七月,暑气熏蒸,可这一老一少的担子压在身上,可比流金铄石的酷暑要难耐得多。



    李卫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笑脸。



    他匆匆整理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后,迈步走进了正房。



    只见尚氏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略显苍白。



    而她榻前的那只药碗里,还残留着一些尚未喝完的汤药。



    李卫明快步走到榻前,轻轻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捧起那碗药,关切道:“娘,剩下的这点儿也喝了吧。常言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儿子不孝,不能替您承受病痛。”



    这时,一旁正在欢快玩耍的小阿七听到了李卫明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跑过来道:“阿奶,良药苦口哦,您要乖乖把药喝完呀。小阿七今天可厉害啦,一下子喝了一大碗呢,碗底都能看见。”



    说着,还扬起小脸,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尚氏看着小阿七,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欣慰,轻声应道:“还是咱家小阿七最听话、最懂事啦!阿奶这就把剩下的药喝完。”



    说完,接过李卫明手中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站在一旁的柳氏目睹这一切,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李卫明转头看向柳氏,微微皱起眉头,强作镇定道:“你这是作甚?华神医已然给母亲和小阿七瞧过病了,也开好了药方。



    华神医说了,母亲和小阿七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明天我再去西江米巷抓些药回来,让她们继续服用个三五日,自然能够药到病除。你这般哭泣,岂不是徒增烦恼?”



    尚氏见此情形,赶忙出言劝解:“儿啊,你也别怪责你婆娘,她也是心疼我们祖孙二人。再说,你明日去西江米巷拿了小阿七的药就行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撑得住的。”



    “娘,您这般说,倒显得儿子不孝了,莫要再说这话了。”



    “唉,近几日家里的支出又添了不少,今日豆腐卖得咋样?”尚氏担忧问道。



    听了这话,李卫明顿时羞愧地低下头,突然想什么拍大腿道:“哎呀,豆腐箩筐还在棋盘街,这么晚了,不知这老匹夫如何看得。”



    “莫要再叫人老匹夫了,今个人家不都帮你一把?日前日后都靠着人家帮衬呢。”尚氏沉声道。



    “娘教诲的是,儿子记住啦!”



    说着,李卫明便要赶往棋盘街。



    走出门口时又被柳氏叫住。



    柳氏抹了把眼泪道:“上次拿的黄豆都是是发霉豆。”



    “发霉?”李卫明有些不敢相信,挪步与柳氏一同去了豆腐坊。



    简陋的豆腐坊是由西厢房改建,勉强能算个小作坊。



    李卫明抓了一把发黑的黄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解道:“怎么还有一股怪味?”



    “好似火药的味道。”柳氏在一旁提醒道。



    “怎会有火药的味道?”李卫明问道。



    “兴许是瓦剌的使者,随身携带火铳,不留意掉里面的吧?”柳氏道。



    “胡说,瓦剌怎么会制造火铳?”熟悉地域的李卫明反驳道。



    “你忘了?西市的那些火器工匠把火铳排成好几排售卖,赚的盆满钵满的!”



    李卫明似乎有些明白道:“哦,兴许是,前几年锦衣卫抓得厉害,近些日子怎么也不管了?”



    “不过蛇鼠一窝罢了,工匠们塞些银子,锦衣卫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柳氏说着想起什么又道,“要不,咱们也……”



    “千万闭嘴!”李卫明立马打消了柳氏的念头道:“这黑心的买卖可做不得,纵使再多银钱,于我李家毫无益处。再说,如此作为,与那黑市马茂春何异?父亲大人泉下有灵,又如何安心?这话就跟我说过,万不可对别个提起,日后也莫再思量!”



    柳氏听闻只得低头不敢言语,只想着家中难为无米之炊,挺而走险赚个快钱。



    只是李家世代清流人家,怎会同意她干如此勾当,往小了说是走私,往大了说可是卖国。若是东窗事发,纵使李家有十族,都不够株连。



    “我明日去土地庙市找找这个马茂春,黑心肠的,叫他退货。”



    “明日不行,土地庙市初三才开市,要后日去才行。”柳氏提醒道。



    “那就后日去吧,我先去找老匹夫。”



    李卫明刚走几步,又听到柳氏道:“家里银钱不够使了,你回来时记得去刘寡妇家收收账,我今日给过她话了,拿了大半年豆腐了,也不见一个子儿,谁家的日子好过不成?我看就寡妇日子好过,天天有男人围着献殷勤,也不够害臊的!”



    “好了,我知道了!”



    棋盘街上已是灯火阑珊,李卫明到了白日摆摊的地方才发现空空如也,只得转而去了老王头家。



    不大的房间里,老王头满脸欣喜地高举着一只布袋包裹,匆忙朝着老伴儿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嚷嚷着:“老婆子啊!咱儿子的军饷又到啦,里面还夹带了一封家书呢。”



    老王头夫妇自己做蜜饯、卖蜜饯,再加上儿子时不时的寄回来军饷作为支撑,日子过得倒也颇为滋润。



    听到老王头的话,老王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随即又嗔怪地埋怨道:“哎呀呀!你这老头子,咋个这会子才拿出来哟!早些时候不说,也好让我早点儿高兴高兴呀!”



    老王头却是一脸谨慎地解释道:“财不外露,人心隔肚皮,难免有歹人惦记,就怕惹祸上身啊。



    只是这家书,儿子怎么突然想起写家书啦,都知我不识字的,真是浪费笔墨了。”



    “儿子挂念我们,我们也挂念儿子,写份家书,也让我们知道知道儿子在军中过得如何,你这老家伙,不知好歹起来了。”老王家的再次埋怨起老伴儿来。



    老王头听了,嘿嘿一笑道:“也对,家书抵万金嘛!”



    “你这老东西不识字,懂得却也不少!”老王家的打趣道。



    老两口并肩而立,小心翼翼地将那略显陈旧的布袋轻轻放在桌上,而后目光对视,彼此微微点头后,才一同解开了系着布袋口的细绳。



    一枚枚铜钱被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还有一封半拆封的信函。



    就在这时,忽然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砰砰砰!”



    “哎呀!不好!莫不是有贼人闯进来了?”



    老王家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下意识地想用身躯压住那些铜钱。



    老王头皱起眉头,朝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安慰道:“莫慌莫慌,天子脚下,哪会有什么贼人呢?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