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如炉,锁死容纳之诡,未流出一丝阴气。
驱使诡韵驾轻就熟,对厉诡收放自如。
老汉有眼不识泰山啊,若不是小友在此,老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老掌柜颤颤巍巍的转身,向许旺行礼。
“老掌柜无需多礼,我既在此,也见不得鬼物伤人。何况老掌柜的戏,不知为多少人造福,救过多少人,千万别折煞小子。”许旺急忙避开身子,不敢受这一礼。
听到许旺所言,老掌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造福谈不上,既是为乡里做一些好事,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活法。
小友坐着说吧,老汉腿软无力,让小友见笑了”
“小哥救了我父亲,以后就是我谭三的恩人!”谭三有些激动的上前抓着许旺的衣袖说道。
戏班的人都围了上来,簇拥着老掌柜和许旺坐在木墩上。
看出许旺对皮影有些兴趣,老掌柜缓缓说道“正如小友所看到的,我们这一门讲究的是剪皮留神。
这皮是邪祟身上的,可是邪祟常物不可伤,便只能用这鬼剪刀以恶制恶。
鬼剪刀剪过九十九张鬼皮之后,便如同喝足了奶水的婴儿,变得不那么凶恶。
我父亲当年把剪刀传给我时,便已经足够九十九之数。我也需要用它来剪够九十九张皮,来传给我的孩儿。
我活不了几天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刚才铤而走险,完成了这第九十九张皮。”
说到这里,低低的抽咽声响起,谭三一个顶天立地的壮汉此刻也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泣。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以后这剪刀就是你娃儿用了,老子也能享享清福了。”老掌柜冲着谭三呵斥道。
“老掌柜看起来精神健硕,哪有一点不测之相…”许旺对此有些不解。
“是它要带我走哩,快了,骗不了人的。”老掌柜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许旺看着老掌柜脚下的阴影,回想起刚刚的老妪。难道容纳了厉鬼的人会被厉鬼反噬吗?
“容纳邪祟进身体里,当然会被反噬。老汉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见过的大多数都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容纳了邪祟。
越是厉害的厉鬼,人容纳之后死的就越快!
刚刚看小友出手,小友身体里的鬼可不简单啊,锁在体内不泄气的状态,有点像他们秀才那个门道里的…”
老掌柜皱起眉头,思索再三道“命鬼!对,跟秀才门道的命鬼一样!
老汉我早年结识过一个穷秀才,所以能感觉到你身上秀才的气息,也听他吹嘘过命鬼手段。”
许旺心头一颤,命鬼!他还记得容纳五福鬼成功之后,五福鬼所说的什么命鬼、地缚煞之言。
“老掌柜可知地缚煞?”许旺抓住机会,趁机提问道。
老掌柜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有些自豪的说“小友问我便是问对了人,老汉这只皮影戏班纵然在九流之中落寞了,可底蕴也是寻常人比不了的。
所谓地缚煞,是邪祟种类的一种称谓。
寻常邪祟,没有意识,四处飘荡,遇人即杀、遇鬼互搏,没有灵性,是谓——萍客。
意识初开,能虐凡人而避开危机,手段更多的,是谓——怨灵。
心思诡秘,怨毒可怖,食同类以上进,织业火以红衣,是谓——焚罪煞。
画地为牢,形成鬼域,改天易地,以一地之灵气,断周身之枷锁,是谓——地缚煞!
此外还有绛衣主、幽冥将、魇魁、阴天子、九幽。
关于九幽及以上还有什么,到底有没有这类鬼物,当世无人见过。
至于阴天子,据说就是当今的皇上。我们人间的皇上竟然是阴间的鬼物!”
说到阴天子时,老掌柜的脸色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一阵苍凉的笑声响彻在树林边…
听到老掌柜的话,许旺宛如被惊雷劈到了一般,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世间最大的鬼物,也是世间最大的统治者,那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可笑的鬼域。
良久,老掌柜看着许旺沉浸在震惊之中,说道“小友应该是刚入世不久,莫要感觉奇怪,三教九流,有底蕴的门派哪个不知当今皇上的真面目?
不过那阴天子已经似鬼非鬼、似人非人了!更像是传说中的神,据说已经没有多少鬼性了。
三教和阴天子的关系复杂,可能是达成了某种约定,那朝堂之上可多是他们儒、释、道三教的门人哩!
九流按道理来说,都是三教的门下徒。可别人看不起我们啊,他们在他们的高堂,我们在民间乡里,图个干净。”
“多谢老掌柜不吝赐教!”许旺向老掌柜拱了拱手,眼下的每一条消息,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的珍贵。
“谈不上赐教,你救了老汉一命,也等于间接救了我儿子一命,老汉还不知怎么报答你呢!
小友身上的诡韵异常凶恶,不知是何种邪祟?”
许旺听见此言,意识在心脉中一动,身穿寿衣的老鬼悄然浮现。
“说来惭愧,此鬼是我机缘巧合下容纳的,正想请教老掌柜。”
话音未落,在木墩上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便被这突然出现的寿衣老鬼惊的站了起来。
“要了命了,在小友身体里还感觉不到,一放出来是这么大一个家伙!”老掌柜直起身子,围着寿衣老鬼看了起来。
老掌柜越观察,表情越是凝重。“麻烦小友让他露出手腕,看看是否有锁链。”
许旺心念一动,寿衣老鬼手腕上的黑衣渐渐向上褪去,只见两只手腕上各有一串斑驳的铁环!
“果然是地缚煞!刚刚看你轻松制住我那鬼剪,我猜测小友身上的诡韵是焚罪煞,没想到竟然是还要凶恶的地缚煞!
地缚煞最难被人容纳,一般都躲在鬼域里,难以外出,可是若是有人进到他的鬼域里,就会被活活玩死。
老汉见过有人容纳更凶恶的绛衣主,可是这容纳地缚煞的还是头一次见。
待在鬼域里的地缚煞,就是比他们还要凶恶一些的邪祟,也不敢轻易进去招惹!”老掌柜围着寿鬼来回踱步,自细观察着细节。
“这可如何是好,小哥竟然容纳这么凶恶的邪祟…”一旁的谭三听见老掌柜这么说,为许旺发愁的连连自语。
“谭三兄弟无需担心,人鬼相斗,本就是你死我活。今日纵然他有天大的凶恶,也要被我压下。
我活着一天,他便一天是我的刀、是我的狗!”许旺拍了拍谭三的肩膀说道。
许旺相信桥到船头自然直,更信天无绝人之路。
像这样的邪祟,他其他四个脏器里还各有一个!还有那只诡异的左眼…
“好!小友心胸非常人也!地缚煞虽然异常凶险,但我看小友好似把他炼成了命鬼,状态好着呢!
只要慎用、少用诡韵,一样活得大岁数!”老掌柜对许旺越看越欢喜,如果这是自己家孩子就好了,自己这一脉皮影或许真有机会发扬光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