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村口青石,许旺没有忘记书生所托,举起巨石。一个木马躺在泥土里,被许旺捡了起来。
木马虽被压在石下,但是并未有一丝损坏,整体浑然天成,没有半点雕刻的痕迹。
回忆书生所言,要把木马丢在见到的第一条河里。
书生的来历似乎很不凡,而且通过这次经历,可以看出这个门派对命理和运势很有研究。
毕竟五福鬼可以说是他们这个门派养出来的,而五福鬼就是以运势见长的鬼类。
或许以后了解到书生的门派,就能知道更多关于五福鬼的消息。
因为是白天的缘故,许旺一路没有被邪祟冲撞。
容纳了五福鬼之后,许旺的身体已经与常人不同了,不知走了多久,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许旺来到了一个镇子上。
一个木头牌坊竖立在镇子的主干道上,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元河镇’。
可能是赶上集市,街道上热闹非凡。各种卖货的、烧火做饭的,人流络绎不绝。
烟火气感染了许旺,让刚从鬼域中逃出来的他有了重回人间的感觉。
往里走路过了一家卖羊汤的摊位。青布棚下铁锅沸滚,羊骨熬作奶白浓汤。蒸蒸的热气从铁锅翻涌上来,带着勾人的香气,让许旺胃口大开。
“大叔,来碗羊汤,切两块大饼。”许旺在摊前,对着正在切割煮熟杂碎的男人说道。
“好嘞,羊汤十钱,饼奉送。”男人抬头对着许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瓢起一大碗羊汤,抓了一把切好的羊杂碎丢在碗里,切了两块面饼,一齐递给许旺。
许旺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一边大口喝着汤,一边观察起了这里。
这个镇子应该是附近的大镇,来来往往,许旺目力所能及的少说也有数百人。
据许旺观察,没有发现身上有诡气的人。看来容纳邪祟的人在这个世界也不常见,又或者是修行太高,许旺看不出来。
“快吃,吃完去看皮影戏。”
“还是谭家的戏班吗?除了谭家的戏,别的戏班都是假把式吓不住邪祟哩!”
“当然是谭家了,这次来的人可不少。”
正吃着饭,许旺听到了后桌的客人在攀谈。提到邪祟时,许旺眼神一凝。皮影戏吓住邪祟?
扭头看去,眼见后桌客人吃罢匆匆而去,许旺丢下十个铜板跟了上去。
跟着后桌两个男人,穿过人群,来到了集市角落的树林边。
大量的男女老少面朝树林围成黑压压的一片,许旺身材高大,容纳五福鬼后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一块巨大的白布。
树林遮蔽了光,点燃的油灯随风摇曳。这是一出《降魔变》的剧目,许旺在前世也曾见到过。
随着幕布后的声音高亢起来,幕布骤暗,一股难以言说的诡韵气息从幕布后传来。
且看画面中:波旬魔影暴涨,犄角虬曲如枯枝,利爪撕扯间血雾弥散。
佛陀金身忽明忽灭,脚下莲台裂出千百只鬼手。青烟缭绕处,白骨罗刹旋舞,磷火缀成梵咒,随一声裂帛般的法铃颤响——魔面陡然坍缩成纸灰,唯余半截断爪仍在幕上抽搐。
魔王波旬坍塌如灰的一瞬间,巨大的幕布表面隐约出现了一张鬼脸,张牙舞爪,想要从幕布中挣脱出来。
随着幕布后,诡影班的表演者一声低呵,鬼脸消散,溢出的诡韵飘向观看的每一个人。
人群中一片叫好声,虽然普通人看不到诡韵,也能感觉到有一股玄妙的感觉加持己身。
许旺检查了附在自己身上的诡韵,发现这些诡韵并没有坏处。反而在诡韵消散之前,能起到一定的避邪作用。
许旺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要找机会和对方攀谈一番,尽快了解清楚这个世界的形势。
这时,一位面糊油彩的年轻男人从幕后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元河镇的乡亲们,今天的戏结束了,各位散了吧。”
周围看戏的人看见男人出来,都围上去与其攀谈,男人笑呵呵的,似乎和大家都很熟悉。
幕布前放着一个大木箱,不少观众离开前自发往里边投放几枚辛苦钱。
许旺也跟着人流,朝着木箱里投进了几枚铜板。
正在想着怎么攀谈时,幕后一个人走了出来,冲着男人说了几句,随后指了指许旺。
“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元河镇吧?”面糊油彩的花脸男人走到许旺面前问道。
“正是如此,不知先生有何指教?”许旺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搭讪显得有些惊讶。
“担不起先生二字,兄弟直接叫我谭三就行。”男人冲着许旺笑了笑。
“我家老掌柜在幕后,想请兄弟去喝杯茶,不知是否方便?”
许旺透过幕布感受到一股诡韵,不过这种程度还远远构不成威胁。
“老掌柜抬举,岂能不从。”许旺正愁不知怎么接触,现成的台阶就递了过来。
只是不知道那老掌柜为何要见自己?是发现自己身上的鬼了吗?
幕布后,先前表演的皮具此刻尽成灰烬,被两个汉子用粘子收集到一个木盒里。
许旺看到一个身穿酱色坎肩的老人,佝偻着身躯,窝坐在木墩上,乍一看像是土地神成了精一般。
“哪家的孩子?好俊俏的后生,可是秀才?”老人见到许旺走进来,抬头笑问道。
“见过老掌柜,小子姓许。虽然识字,可也称不得秀才。”许旺向老掌柜行了一礼。
“不对不对,你身上有秀才的味道,可是你又没有他们身上的那股文气…”老人说到这里皱起眉头,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许旺明了老人所言,或许是身上木马带有特殊的气息,让老者误以为自己是所谓的秀才。
“老掌柜慧眼,我并非秀才,只是前些时候见到一书生,或许沾了些许气息。”
“原来如此,那是老汉走眼了,小许请坐下饮一杯茶吧”老人招呼许旺在一侧木墩坐下,又让旁边谭三去给许旺倒茶。
不待许旺酝酿好怎么开口攀谈打探,一道声音响起。
“唉,爹,演完这一场就歇些时候吧,等着剪刀散了气,以后咱们再出来演,回乡吧…”倒完茶的谭三来到老掌柜面前轻声的说道。
“耽误不得,三儿啊,爹没多少日子了,不赶紧把这剪刀里的恶鬼喂饱,怎么能把戏班传给你…”老人慈祥的看着谭三,交谈中并未避讳许旺。
老掌柜起身走到驴车前,拎下来一只大黑布袋,走过来摆在木墩前的板子上。
袋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诡韵从袋子口冲了出来。许旺盯着袋子皱起了眉头。
老掌柜扭头冲谭三说道,“爹若力竭了你帮把手。”
一旁的谭三看着老人,眼眶默默的湿润了起来。“我爹其实不用这么拼的,都是因为我…”许旺看了一眼旁边的谭三,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虽然对老掌柜接下来要做的十分好奇,但是看戏班的幕后活,总归有偷师的嫌疑,许旺起身准备暂时离开。
看戏班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此地,许旺打算去集市上买些礼品再来打探消息。
“小哥无需避讳,我们不是什么规行矩步的高门上宗,若是好奇便留下来看一看。
只是千万不要走近了,否则轻则伤魂,重则毙命”谭三看出许旺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道。
许旺对谭三道了谢,另一边,老掌柜从黑色布袋里拿出一张如雪般洁白的纸,不,不是纸,这是一大块皮!
这显然不是人皮,细腻的如同绸缎一般,又带着韧性,铺在桌面上,好像在呼吸一般抖动。
老掌柜低声呵一声,脚下的阴影中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浮现出一个虚幻的白发老妪,踮着脚尖,双臂缠绕在老掌柜的肩膀上。
一把带着诡韵的漆黑剪刀从布袋中浮现,老掌柜一把握在手里。
黑色的诡气沿着手臂一直向上攀浮,而肩头的老妪在黑气涌起时轻轻吹起,让其缩回剪刀里,以此形成一种平衡。
“容纳有鬼…”许旺对此不感到意外,因为老掌柜身上的诡韵在隔着幕布时他就发现了。
此刻他感觉意外的是这把剪刀中似乎也有一只鬼物,果然是能人异士,让许旺大开眼界。
老掌柜动作干脆,握着鬼剪刀向那白皮上裁剪,动作很快,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剪出几尊栩栩如生的造型。
因为没有上色,许旺也不知剪的是什么人物。
剪出的造型摇摇晃晃的从桌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想要跑掉,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老掌柜一手覆盖下,把它们都拍在桌面,动弹不得。
“虎子,上色!”随着老掌柜的声音落下,一个男人拿着陶盆走了过来。
放在离桌面三丈远的地面上,剪下的皮人竟自己从桌上跳入陶盆里。
感觉到许旺在观察,名叫虎子的男人对着许旺憨厚一笑,抱着陶盆走到了一边捣鼓起来。
随着皮人被剪下,鬼剪刀也安静了许多,渐渐不再散发黑气。
老掌柜松了一口气,冲谭三眨了眨眼,似乎在宣示着自己宝刀未老。
就在这时,鬼剪刀突然黑光大盛!一张怨毒的脸从刀柄处浮现,猛的张口朝老掌柜狠狠撕咬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老掌柜肩头的老妪猛吹阴气,连身体都透明了,也没有阻止鬼脸!
谭三见状大惊!小跑过去,一双手臂由古铜色转化为黑色,直接上手去掰扯鬼脸,老掌柜身后老妪也从肩头飘下,一起对着鬼脸发力。
戏班的虎子和另外一个伙计,面对如此突发状况显得极为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帮忙。
就在许旺想要出手的时候,鬼脸似乎被拉动了,缓缓的退后。
还没等许旺松口气,鬼剪刀上寒光一现,一道诡气喷出,将老妪斩成两半。
老妪面色狰狞,上半身一跃,拼命想要朝剪刀扑去,可最终还是如同烂泥一般摔在地上,重新回到老掌柜的身体里。
鬼脸黑光大盛,瞬间膨胀起来。从高处乘势而下,眼看就要一口咬上父子二人。
就在这紧要关头,许旺悄然站在老掌柜父子二人身后。心脉一动,一股诡韵包裹住全身,对着鬼脸和剪刀低声呵出一字‘衰!’。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阴风吹过鬼脸和剪刀,密密麻麻的铁锈瞬间出现在剪刀上,鬼脸也变的透明起来,钻回了剪刀中。
这是许旺第一次用寿鬼的能力,看样子出奇的好用。
寿鬼的诡韵可以在一定时间使对方衰弱,若是用在生人身上,更是可以把人活生生的咒死。
老掌柜趁势放下鬼剪刀,几个呼吸的时间,剪刀上的铁锈缓缓散去,只是这把凶险的鬼器暂时沉寂了下来,如同死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