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去干什么?”
“实不相瞒,小人早年跟着一位仵作学过些许功夫。要是让小人瞧一眼尸体,或许能找出真凶!”
秦无灾言辞诚恳,他发誓这是他这半辈子头一次这么腆着脸和人说话,语气之中甚至带了些许讨好。
可这是他证明自己无罪的最好机会。
只要能看到尸体,至少他会有很大把握去查明真凶究竟是谁。
“这......”李知县犹豫了半晌,他看了眼拷在秦无灾手腕上的铁链。
自他打娘胎开始就未曾听说过有犯人帮县令查案的。
可现在......县城里确实没有仵作,仵作这门手艺都是师傅传徒弟,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等到了李知县来这里走马上任之时,县里的前任仵作就因为喝酒喝死了。
他没把本事留下来,县城仵作这个差事也就空置了这么多年。
“无灾!”
身后的陈叔突然握住了秦无灾的手,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刚才秦无灾的话弄得他一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会仵作的那几招?
要是欺骗知县大人,恐怕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别担心。”
秦无灾做了个口型,脸上全是镇定,倒是让两人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安下不少。
这时,李知县也考虑结束。
反正这小子手上还拷着铁链子,再加上底下还有这么多捕快,他就不相信还能让这小子跑了不成。
他顿了顿后道:“那就让你一同前去看几眼,如果想玩些小花招,那就别怪本官届时不留情面!”
“多谢李知县!”
秦无灾双眼难掩兴奋,翻身的机会来了!
看来这李知县真如陈叔口中所说,不是个不知变通的狗官。
......
人在水里淹死,和被杀死后再抛入水中,尸体将会呈现两种情况。
第一种便是尸身粗肿,肚子鼓得像气球,口腔大张,舌头像吊死鬼一样整个吐在外面。
如果时间够长,少数还会出现石蜡化,也就是全身布满灰白色,摸起来油腻腻的。
而现在,秦无灾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这样。
张六子整个人躺在地上,眼睛像是要快爆出来一般,向外突出。
脸部扭曲至极,看上去十分惊恐。
只是第一眼,这确实和溺死的尸体别无二样。
秦无灾低下身想去接触尸体,可身旁的捕快立马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转头望向李知县,知县点点头,示意捕快松手。
尸体表面浮肿,皮肤呈现惨白色,刚碰上去,秦无灾就觉得指端像是在摸冰块一样,冻的难受。
他缓缓揭开张六子身上的外衣......
“咦!”
在周围围观的人群立马发出了惊叹声,他们正站在五六米外,看着秦无灾验尸。
“啊呀!”人堆里突然爆出一声尖叫,原本还算安静的环境立马吵闹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秦无灾上辈子验过很多尸体,有烧成“拳斗状”的烧尸、从二十楼高的楼层坠落的坠尸、在河里漂了两个月的“巨人”。
只有这次,他第一次觉得浑身发凉,甚至手都有些发颤。
他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问题,这尸身上哪来的黑手印?
刚才他扒开尸体表面的衣服,可很快便在肩膀处发现了两道黑印子。
起初他以为是衣物的颜料,可当他真正揭开,看到全貌的时候才发现。
这就是两个黑手印,各自覆盖在尸体的左右肩膀上。
而且为什么是黑的?验过尸的人都知道,如果尸体上出现乌青,那凶手一定是在死者身上施加过外力。
可他从没学过尸体上出现黑色痕迹,会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向肩膀上的手印,想看看是不是什么染料所留。可下一秒,他就立刻缩了回来。
好冷......这是一种透彻身体的冷,冷到就像尖针在扎手一样。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他突然觉得身后好像是有人在看自己。
他回过头来,身后只有李知县一脸关切地盯着他,嘴上还一直在说着些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望向围观的人堆。
在人堆里夹杂着一张老人的脸,那是刘清远,秦无灾只是一瞬间就看了出来。
与其他人惊恐害怕的神情不一样的是,他正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
“你......”秦无灾有些疑惑。他想说话,可老人却只是指了指左边的六塘河。
秦无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乎正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姣好的面容,她轻舒光滑的藕臂,像是在伸懒腰,随着她的动作,婀娜多姿的腰肢也凸显了出来,让人不由得想揽入怀中。
至于身上娇艳的红裙则随着水波上下起伏,水下似乎是一片白,魅惑十足。
她红唇轻张,似乎是在邀请自己。
“秦无灾!秦无灾!”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秦无灾被这声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李知县,而自己的腰间正被一个捕快双臂环抱。
“你小子着了甚么魔?怎么叫都不答声?”
“你往着河边走干什么?”李知县又急又气。
刚才他看这小子面对尸体一丝惧色都没有。
甚至还伸手有模有样地按压起了尸身,他还真以为这小子有几把刷子。
可随后他就发现这小子有些不对劲呐,他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六塘河,也不看脚下就往河边走去。
任他怎么喊都不答应,他担心这小子摔进河里,这才吩咐手下一把搂住了他。
此时,秦无灾低头一看,立刻浑身冷汗直流。他居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往左边的河岸走了这么多步。
要是再往前走个两三米,他就会一个倒栽葱,栽到水里面去。
幸好背后还有捕快拉着,这时,他才回头望向人堆。
只见那群看热闹的百姓都神情慌张的盯着自己,好似在看什么怪物似的,至于微笑的刘老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撞鬼了,这是!”
人堆里不知是谁这般说了一句,随后人群就肉眼可见的慌了。
“肯定是赵家的那个闺女儿变成了水鬼,张六子就是被那水鬼拖进的六塘河!”
“快走!快走!”
原本还围在附近的人群迅速散去,人人自危,生怕六塘河里会跳出什么水鬼,把他们给拖进河里。
河滩上很快就只剩下衙门的人以及心神不宁的秦无灾。
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秦无灾望着平静的水面,双拳紧握。
他从不相信什么鬼神,可刚刚在水面上看见的那个女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子的相貌和昨日他背去乱葬岗的女尸毫无二致。
一样的小脸、一样的红裙......
耳边有水流声,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水中,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剩潺潺的流水,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李知县看着面前双目失神的秦无灾,再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身,哀声叹气道:“先把尸体抬回衙门!”
他脑里全是红裙女的身影,好像她就在自己身旁,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有来自河底淤泥的淡淡腥味。
牢房里。
陈老虎满面愁容。
自己在街道上捡到的这个孩子,原本一直都是机灵活泼的。可现在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些不明不白的。
“无灾,你说话呀?”
他不知道秦无灾出去这趟究竟遇到了什么,可这般沉默寡言就不是他的性子。
周梅香捂着脸垂泪,这好好的日子怎么一夜就变了个样呢?
天渐黑了。
牢房里没有饭吃,可陈老虎却并未觉得自己肚饿。再这样等下去,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知县会不会直接定他们的罪,然后等午时再推出去,在菜市当场问斩?
滴答、滴答,外面传来了水滴声。
这牢房里哪来的水声?
陈老虎有些疑惑,他望向监牢外的走廊,微弱的烛火正不停摇晃着,仿佛下一瞬就会熄灭一般。
似乎有脚步声,但走廊里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未出声的秦无灾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他环抱着身子,摔倒在地,身子蜷缩成一团,抖得不行。
怎么......怎么这么冷?他的意识逐渐回归。
一摸衣服,居然全是湿的!
好冷啊!
他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了?他是怎么回的牢房?他不应该还在六塘河验尸吗?还有衣服怎么全湿了?
秦无灾转头望向躺在角落里的陈老虎和周梅香,他正想出声叫醒他们,却突然发现两人的情况不对劲。
“陈叔,周婶!”
他喊了两声,可双眼紧闭的两人并未回答,他们躺在地上,嘴唇是不正常的黑紫色。
“你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
秦无灾下意识扭头,却只见监牢外站着一个女人。
是那个红裙女人!!!
秦无灾手脚并用往后退去,女人正笑盈盈地盯着他,但一开口却是男人的声音:“你的身体还挺舒服的,真想待在里面一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