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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在散文里的音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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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古乐舞《榕荫下的古乐舞》
    广东的夏日黏稠得像一碗凉不下的糖水。蝉鸣在榕树的气根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黄致强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躺在树荫下。这株老榕是村里最年长的“活物”,虬结的根须垂进池塘,搅碎了天光云影。他讨厌暑气,更讨厌暑假作业——尤其是国学课上那篇关于“古代音乐”的作文。



    “歌舞乐三位一体……什么玩意儿!”他咕哝着,把课本盖在脸上,课本扉页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黄致强”,墨迹被汗水洇得发虚。忽然,一阵凉风掀开书页,几片枯叶簌簌落在他肚皮上。他眯起眼,瞥见树干缝隙里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哪个老头藏的破烂?”他伸手去够,竹简“啪嗒”掉进掌心,展开竟是密密麻麻的古字。他认不全,只瞧见“葛天氏”“八阕”“桑林”几个词,像是祖父常念叨的老故事。正发愣时,远处传来一阵鼓声,闷闷的,像从地底渗出来。



    鼓点越来越急,黄致强鬼使神差地循声走去。绕过祠堂后墙,他撞见一群穿麻布衣的人正围着篝火起舞。男人们赤着膀子敲打兽皮鼓,女人们甩动长发,脚踝铃铛叮当响。最古怪的是,他们的歌声和动作仿佛被同一根线牵着——有人扬手,鼓声便骤起;有人跺脚,歌声陡然高亢。“这就是课本里说的‘三位一体’?”他瞪圆了眼。



    一位白发老者从人群中踱出,袍角绣着云雷纹。“小友,认得《葛天氏之乐》么?”老人笑问,“八阕乐章,唱的可是老祖宗放牧耕田的日子。”黄致强想起竹简上的字,脱口道:“还有《朱襄氏之乐》!求雨的!”老人颔首,扬袖一指——舞者忽而匍匐在地,喉间发出低哑的呜咽,如旱地渴盼甘霖。鼓声化作闷雷,黄致强脊背一颤,仿佛真有雨丝落在鼻尖。



    “阴康氏的舞是治病的。”老人又笑。人群散开,几个壮汉踏着夯土般的节奏扭腰甩臂,像在疏通淤塞的河道。黄致强看得脚底发痒,不自觉跟着蹦跶,却差点被自己绊倒。“慢些!古人跳这舞是为强身,可不是耍猴戏!”老人揶揄着,他臊红了脸。



    最后一曲叫《桑林》。舞者戴起青铜面具,铃铛声碎成千万片。老人说这是商朝的遗音,黄致强却觉得耳熟——像极了阿嬷在桑田里哼的采桑谣。鼓点渐歇时,竹简突然从他怀里飞出,在半空燃成一簇青烟。再睁眼,只剩老榕树沙沙作响,蝉鸣依旧喧嚣。



    当晚,黄致强趴在案头狂写作文,墨点子溅了满纸。他写葛天氏的稻穗、朱襄氏的雨、阴康氏舞动的筋骨,还有桑林深处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阿嬷探头一瞧,惊呼:“衰仔!怎么晓得这些老古董?”他叼着笔杆嘿嘿笑,脚丫子在凳沿晃啊晃。



    池塘倒映着星子,老榕的气根在风里轻摆,仿佛还缠着未散的鼓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