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弟子居的青砖地上,指尖捻着铜盆边缘的冰碴。
水面倒影里,老槐树多出来的那两条枝桠正在缓慢蠕动,像极了昨天被我斩断的蛇蛊。
“周师弟,该出发了。“
马瑶的声音裹着晨雾从窗外飘进来。
她今天换了支金丝缠梅的簪子,缺角的银蝶簪却别在腰封内侧——我昨夜亲眼看见她把驱邪符叠成蝴蝶形状塞进那个缺口。
青云秘境入口飘着淡紫色的瘴气,我的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个半透明的沙漏。
能量槽还剩三分之一,那些墨色纹路正沿着我的经脉缓缓游走。
“往东走。“我用剑鞘拨开一丛发光的星屑草,“系统说那边灵气浓度高。“
马瑶突然按住我的手腕。
她指尖沾着朱砂粉,在我掌心画了个简易的驱邪咒:“赵海川在三十步外的钟乳石后面。“
果然,我们刚转过弯就撞见赵师兄那张假笑的脸。
他今天特意换了双银丝云纹靴,鞋尖沾着的暗红色苔藓让我瞳孔一缩——那是噬灵虫褪的壳,专克筑基期以下的护体真气。
“秘境凶险,不如同行?“赵师兄袖口滑出半截青玉箫,箫孔里钻出几缕灰雾。
我注意到马瑶的梅花簪微微颤动,簪头的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我假装踩到青苔踉跄两步,趁机把早上偷藏的灵麦渣撒进他靴筒:“多谢师兄美意,但我们......“
话没说完,系统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蛛网状的金纹。
能量槽里的墨色纹路疯狂扭动,凝结成箭头指向赵师兄腰间晃动的玉佩——那里面分明裹着半截蛇蛊!
马瑶突然轻笑出声,她摘下那支银蝶簪对着阳光晃了晃。
缺角的蝶翼在瘴气中投射出扭曲的阴影,正好罩住赵师兄的眉心:“师兄的玉箫生霉了,要师妹帮忙晒晒吗?“
看着赵师兄铁青着脸退开,我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系统刚刚消耗的能量让右手小指失去了知觉,但更麻烦的是,老槐树多出来的枝桠影子,此刻正在我脚边摆出诡异的蛇形。
避开埋伏的过程比想象中滑稽。
当我们走到落星涧时,系统突然发出指甲刮瓷器的刺耳声响。
我猛地扯住马瑶的披帛往后仰倒,三根沾着毒藤汁的缚灵索擦着鼻尖掠过,把路过的一群荧光蕈菇绞成了碎片。
“赵海川还是这么没创意。“我故意提高嗓门,看着对岸树丛里仓皇逃窜的衣角,“上次用蛇蛊,这次用藤索,下次是不是要拿合欢宗的胭脂来毒人?“
马瑶突然掐了我一把。
她指尖凝着冰霜,把我袖口凝结的毒雾冻成颗小珠子:“东南方向,三百步。“
拨开瀑布后的藤蔓时,我的系统能量槽突然发出煮水般的咕嘟声。
山洞入口的岩壁上布满了会发光的纹路,那些扭曲的线条分明和长明灯油里的药渣图案一模一样。
“是古修士的丹室。“马瑶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她发间的梅花簪正在疯狂吸收洞内的灵气,“看顶上!“
钟乳石群中嵌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里面封着朵七瓣冰莲。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系统能量突然开始倒流——这分明是三天前我在后山喂过的那只三尾灵狐的眼睛!
当我们踏进洞内第三步时,马瑶突然把我推向右侧。
她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箓,在空中结成个残缺的八卦阵。
我袖口的灵麦饼碎渣突然自发排列,在地面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生“字。
“别动!“她扯下披帛缠住我的腰,金丝梅簪在岩壁上划出串火星,“你踩到......“
幽蓝的阵纹从我们脚下亮起时,我闻到了熟悉的灯油味道。
那些浮动的药渣正在半空中凝结成眼睛的形状,而洞外的老槐树影子,此刻已经爬满了整个洞口。
我后颈贴着马瑶微凉的青丝,能闻到她发间冰魄花的味道。
那些凝结成眼睛的药渣悬浮在半空,瞳孔里流转的荧光竟与我系统能量槽的墨纹如出一辙。
“左三右四!“马瑶突然屈指弹飞发簪,金丝梅花在空中爆开成十二道金芒。
我的右眼皮突突直跳,系统界面突然蹦出个不断闪烁的八卦图——乾位对应的药渣眼睛正在渗出黑血!
侧身躲过三道风刃时,我袖口的灵麦渣突然簌簌掉落。
这些碎屑在地面拼成箭头形状,直指东南角的钟乳石柱。
正要提醒马瑶,脑后突然袭来凛冽寒气,我本能地抓起腰间装蛇胆的玉葫芦往后砸。
“喀嚓!“
葫芦碎裂声里混着冰晶坠地的脆响。
马瑶的披帛缠住我手腕用力一扯,我们同时扑向灵麦渣指示的方向。
身后三尺的地面突然裂开蛛网纹,喷涌的毒雾里竟夹杂着赵师兄惯用的紫藤香。
“你这破系统靠谱吗?“马瑶反手甩出三张符箓,燃烧的朱砂在岩壁映出扭曲的影子,“那钟乳石后面分明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震耳欲聋的蜂鸣声打断。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系统能量槽里的墨纹突然化作游鱼,顺着经脉涌向双眼。
原本普通的钟乳石在视野里逐渐透明,露出内部中空的暗格——那里躺着半卷泛黄的兽皮,封口的火漆印着青云门禁地的图腾!
正要伸手,马瑶突然按住我的肩膀。
她指尖凝着冰霜在我颈侧画了道符,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诡异地分裂成三股,其中一股已经缠上了那卷兽皮。
“小心噬影蛊。“她扯下腰间银蝶簪往地上一划,缺角的蝶翼突然暴涨成光刃,“用你的灵麦饼!“
我慌忙掏出早上私藏的干粮。
饼渣沾到光刃的瞬间,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颤。
那些药渣凝成的眼睛纷纷爆裂,溅出的液体竟在岩壁上腐蚀出熟悉的纹路——和系统解析功法时的经脉图一模一样!
马瑶突然闷哼一声。
她发间的梅花簪寸寸龟裂,金丝里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卦象。
当第六枚血珠坠地时,我怀里的系统核心突然发烫,能量倒流形成的漩涡竟将满地灵麦渣吸到半空,拼凑成残缺的防御阵图。
“坎位!“我们同时喊出声。
我踩着钟乳石跃起的瞬间,瞥见马瑶袖中滑落的半块玉佩——那上面残缺的云纹,分明和二十年前掌门赐给亲传弟子的护身符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我手抖了抖,差点被突然凸起的石锥刺穿脚踝。
当我们联手击碎最后三只药渣眼睛时,洞顶的琥珀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封在其中的灵狐眼睛流出冰蓝色液体,滴落处竟生出与我系统纹路相同的荧光苔藓。
更诡异的是,那些苔藓正朝着洞口老槐树影子的方向疯狂蔓延。
马瑶突然拽着我退到东南角。
她染血的指尖在岩壁快速勾勒,残缺的八卦阵竟与系统残留的能量产生共鸣。
当淡金色光幕升起的刹那,我听见洞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树皮撕裂声——就像昨夜斩断蛇蛊时,老槐树枝桠发出的那种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