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熏染着屋景,象征蒲公英的卡牌递放于桌面。犹如霓虹爆闪的记忆,无所顾虑地对我的意识进行抽插。
片刻过后,少女才继续道:“这里的三个组织曾缔结了一份灵魂契约。契约会对近段复苏的迷失者和其他世界归来的人进行行动限制。等下会一个宴会,你去过个流程,那契约就完事了。”
大致缓过来的我闻番此言,心里淡淡苦涩。“宴会”一听就是个比较庄重的场合。
“那个……我这种状态去那种场合。不会搞砸那啥‘扮演’的包袱吧?我能不能……”
少女望了眼书柜上的沙漏。随后轻巧起身,微染上红霞的丝袜也从桌面浮起。她走到书柜前重拨沙漏:“宴会快开始了,玫梓喵到时候会与你同行。”
话已至此,不给商量。看来我是不去也得去喽。这是急用……对,急用“备胎”。
“少与他人过多交涉,这会省去不少麻烦……”我凝重地走出房间,大致梳理方才一席对话,颅内倏生一股淡然。貌似是原宿主的记忆残片在与我的记忆交融,所造成的缘故。
步子挪移至台阶,恰好撞见前来接应的玫梓喵。她像先前那般拉住我的手,笑容浮现。倏然,一缕记忆从脑中飘过。
“唉……请问一下,里头那女的……是叫紫堇吧?”我抓住模糊陌生的记忆询问。
玫梓喵愣了一下,但眸色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你果然能回忆起翎羽姐的记忆吗?”我颔首回意:“但仅是一点。”
“这样啊……”玫梓喵目光焦聚在拉住的手,“那我们先走吧。”
步伐在木梯间轻快点点,穿过层层的走廊,最终再斜楼梯下至。“我们到啦!”
灯光暖色大厅。玫梓喵环顾四周,眼睛清澈一亮,感叹道:“哇,看来这次宴会增添了许多新面孔啊!”
同玫梓喵走向座位的期间,我环顾周景。场上除了类似于餐店里上下打点的人员与常规正装外,有几位小姐与男士的服饰别具特色。那估计就是其他象征“花”的人吧……楼层上人影如梭。
“嗯?”我的目光忽然瞟见一身黑服的男士。虽然远景稍加模糊,看不清面容。可他的视线却奇异地往此下落:“他是在打量我吗?”
那名男士与我视线似乎将要交汇时,一位有些冒失的淡紫发男子险些跌倒。其身影遮住了黑服男士的大致。看不到动作,只见他残影末于拐角。而那位淡紫发男子理了理衣袖,视线向下一投恰巧看到了被拉着的我。不知是否出于礼貌,他好像面露欣喜,冲我招手。
我本想出于礼貌回以微笑。但是那家伙的笑容显得过于亲密……什么男女主相见嬉笑桥段。然而我还意识着自己曾作为个man。换个思路,这不就是在搞同吗?我慌忙回避。
我和玫梓喵选好位置坐下,两杯热茶递送过来。说起来,我一直忽略了玫梓喵的衣装。她的形象给人的感觉仿佛一朵行走的红玫瑰。
我撩起自己的发丝靠近鼻梁,轻嗅到一丝清草的淡香。一个念头从脑里渐出:玫梓喵身上的气味是怎么样的?想着身子不由地往左微移。趁玫梓喵品茶之际,我凑到耳边嗅了嗅,预想的那丝略感熟悉的玫瑰花香纳入脑中。
“咦,怎么了吗?”玫梓喵疑惑问道。
“没没没没什么。”我有点心虚地撤回原位,故作淡定端起茶杯。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举止像一个痴汉……
片刻后,座位上落座了一些人,基本都是两人一块或群人一堆。回想起紫堇的叮嘱,我时不时抿一口茶,故作抬眸,使得自身彰显出几分作为前辈的淡定。
宴会上,主持向新人们阐述紫堇初次描绘的“迷失者”概念,听众表情丰富。我则位于一边端着茶,有种奇特的风味。
其余流程倒与刻板印象里的宴会别无一二,只是我途中默默注意到,靠门座位的淡紫发男子一直在往此处张望……和当时那个男子是同一位吗?
良久,到了自由活动的时段。主持貌似与玫梓喵有话要谈,便暂且失陪。先后上过许多点心,再加上大厅柔和的音乐,人流此时更为活跃。
“唉?”在我注意力汇聚于其他地方时,我的右手却不知何时被牵起。
“翎羽小姐,请允许我对你发出邀约。”
一道温和稍显欢喜的声音,顺着我扭头的轨迹迎来。是那位淡紫发的男子。他轻微偏头,双眉柔展。
“不……我”我的嗓音逐渐微弱,直至消失。仿佛有一股阻力堵住了我的喉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心中诧异。此时身子已脱离座椅,脚步被动跟随。我想要强行松开他的手,却发觉手间无力,宛若被无形的藤蔓束缚了筋骨。
很快就来至坐位过道。他丝滑换手转身,突然单膝下跪,另一只手从怀里摸索。其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仿若排练过上百遍。
撞此情形,我顿感不妙:“等等他不会要……?”。霎时他就掏出一枚戒指,激动扬声道:“翎羽小姐,我……我喜欢你。请你嫁给我吧!”
“哈?!这家伙……”来不及思忖,周围灼热的视线便投放于此。
眼神远瞄的主持终于瞧见这幕,干脆结束来所谓的“正事”,兴奋地拍了拍玫梓喵的肩膀道:“哈,我就说那小子有胆量吧!”
玫梓喵一愣,视线顺其望去。她的脸色顷刻阴沉凝重。随即回头含怒瞪了主持一眼:“你……”
众人此时沸腾了,我下意识后撤一两步。那男子则跟随凑上来,手依旧紧紧牵着。我尝试挣动右手,可无济于事。
他就跟瞎了似的,丝毫没察觉到我的表情变化。倘若再任由事情继续发展,我想我守到第二辈子的清白也是要被清仓贱卖了。
对不住啦……我将右手朝前轻招,示意他帮我戴上戒指。他见此举,眼中喜色难以掩盖,另手的戒指迅速凑前。群众的高呼愈加热烈,甚至有人双手已位于胸前,祝福美满。
若这种欢喜场合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我或许也会随众附和。只是我当局人深觉其中离谱,爱求谁求谁,别求我啊……
趁淡紫发男子牵手变化之际,我立即尝试收回右手。果然,那股无力感随肢体解除的短暂脱离而烟消云散。
收回手后,我摆出印象中摆手拒绝的模样,并后退以示距离。众人见此不由唏嘘。历经大起大落的男子此刻怔住而立。他嘴角疯狂抽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
说着,他的脑袋犹如发条般机械扭动抬起,双目圆睁,眸色诡异。然后他竟猛地甩掉戒指,大声叫嚷着:“果然,果然,你真如他说的那样被其他世界的魔鬼给夺舍了!”
他步伐同时暴起,以难以预计的速度一把揪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则手迅速从衣内摸索。一群新人瞧见这幕纷纷惊愕后退,而其中看似老道的几位则冷漠于旁。
他力气大过常人,我根本无法挣脱。我艰难地看着自己被扼住的手腕,发觉有某中黑色的花瓣正在那男人的衣袖处蠕动着。
下一秒,我的瞳孔剧烈收缩,腹部惊出剧痛。一把尖刀未能阻拦,在腹部染上鲜红。强烈的疼痛促使我吃力地握住欲要进伸的刀柄。无论我怎样奋力,可酥麻无力持续上扑,一切杯水车薪。
这必养的,拒绝他的求婚就动刀……还是说异世界都流行这套公式……
皱眉俯见男人握刀的手袖,才觉察到一朵黑色的花枝正盘旋前绕,想同刀尖一齐钻入体内一般。
“这花是……罂粟花……”翎羽的记忆倏然涌现。直觉告诉我这枝花绝对不能钻进体内,可疼痛的干扰造成手腕的力气愈加苍白。
“不,我不想这样死去。我不想啊……”一幅幅实验台上的痛恶席卷脑海,那名为“时间机器”的事物……
刹那间,周围似乎没了动静,触碰身躯的东西倏然变得飘忽。而那支黑色罂粟花停处即将。意识又要消散了,我费尽最后一丝气力向前后发力。身子似乎有所松动,但双眼也随即沉重闭合。
……
熟识的木制天花板再次重现……“我不会又做了一场梦吧……”我乏力撑床,正欲坐卧起身时,腹部袭来痛觉。
怕痛,只好平起靠墙。刚尝试准备动动双腿,就感触到了旁侧温热的物体。我视线侧移,玫梓喵守在床边,正脸呼吸熟睡。
虽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生病的概念,可既然肉体能够受伤,也就说明这里的人与普通人别无两样。那样会着凉的吧……我再次起身,给她盖上毯子。自己披上一旁的大褂,轻脚走近窗口。
此前苏醒并没有注意到这窄小的玻璃。透过红晕的灯光,外面上空时时闪烁着错杂前沿的光束。“我的前世是不是也在其中这些线里……我以前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残缺的记忆无法给予我想要的答复。近段过去清晰的字眼全是机器与实验。第三次世界大战,击碎人类辉煌的枪支。其生死发端的根源大概就是时间机器吧……
“嗯?!翎羽姐你醒啦!”我还未来得及回头,温暖的环抱就扑拥上来。“啊不,我不是——”话憋于嘴角,却又无力提及。那个原本的“我”都已经陌生不定。在这里强调仿佛已无意义。
暂时接受现状,渐渐接纳我现在是谁,才能好好活下去吧……
我解下玫梓喵抱住的手,转身轻抚她的脑袋道:“唉,没事啦,翎羽姐一直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