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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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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复苏的灵魂
    曾经的草木都死了。它们腐烂后的灰黑掩盖了大地,就像火药的烟霾遮掩了天空。雨水恶毒地抽打着如今残喘的野草。它们没有庞大的力量与天抗争,记忆逐渐残缺,直至彻底消散于迷雾里……



    战争中孕育的白衣疯子,和他们对时间机器的执念。弱小的人被充当实验白鼠……我的人生在冰冷的装置中草草定格。合上双眼,与耳边仪器似有似无的嘈杂一同埋没于黑暗。



    ……



    不知过了许久,嘈杂好似变成了轻灵的雨声,再逐级缓和,到不再萦绕于耳边。漆黑中,似有钟声不停回荡。涣散的意识仿佛是被一股梦幻的力量给牵引向一条未知的道路,脑中挥散的意识流缓汇集。



    我缓缓睁开双目,发现周身被银光环绕。除此之外一片乌黑。几缕银光盘旋了两三圈后便扑入胸口。倏然,眼前冒出莹紫光丝往外一拉,这才像是睁开了眼……



    朦朦胧胧,面前流露出一股紫罗兰花香。甜润的香气牵着视线落到一顶稍斜的礼帽上。随后那顶礼帽上抬,勾出一副少女的面孔。



    “啊……”我有些茫然轻呼。



    少女眨了下眼,并没有说话。而像是在打量着我般,又眨了眨眼。



    “托梦。”少女忽地开口。



    “?!”听见她叫了我的名字,我有些惊讶,意识此时也跟着清晰了些。



    “先跟我来。”少女轻拉住我的手便往后面走。我跟着迈了几步,身体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开始变得厚实起来。犹如正在灌水的酒袋,逐渐有了质量……



    “呼……”胸口长舒了口气。不知方才是否为幻境,我竟然又要再次睁眼。随着一抹亮光快速扩散,木制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我双掌撑着身子,强行从褥里卧起:“这四肢是被动刀了吗?回应得软趴趴的。”



    扶着床柜,我粗略地环视了下四周:木制的墙壁和木门。往左瞟有张圆形的木桌,上面摆有盏油灯。视线拉近,则有面带镜子的木柜……



    “镜子……”从刚才起来的感触开始,就一直觉得很奇怪。我的身体较于之前,变得软绵乏力不说。还有一股……像是老狗被阉割后的那种初景?



    视线不觉停在镜子前,却映出一副和我认知相违的一幕:一位绿发女子略显呆滞地侧着身子,眼里徒留疑惑。



    “唉,她是谁?!”但随即我便反应过来,这张床上就睡了我一个人。“她是……我?!窝巢,真给我拉去‘女儿国’阉割啦?!”



    就在此时,木门被猛烈拉开。我慌张上蒙被褥,各种思绪顿时消失。



    如口吻那般活泼的少女扭头嬉笑道:“看,她醒了!”



    “是吗?那就好。务必在宴会开始前带她来见我。”一道熟悉的声线从少女身后传出。



    “好的!”门口的少女带笑回应。我试探性露出个脑袋,貌似对方没有恶意。少女见我这般动静,不禁笑了笑。随后安抚道:



    “放心,我们没有坏心思啦。我叫玫梓喵,以后请多多关照……对了这是你要换的衣服,我在外面等你。一会见~”说着放好一叠衣物然后挥挥手,轻缓拉上了木门。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有些惘然。第一反应就是“我还在做梦”。这些事物与我所熟知的出入过大,难不成我在做一个连环梦?可不对,身体反馈的无力感又过于清晰。而且思维比较清醒,不像是梦境能带来的。



    “嘶……我可能穿越了……魂魄附于在了一位少女身上。”目前唯一可以让逻辑稍微经得起推敲的假设。



    展开衣服,感觉这与修女服有些相像:从衣领及其左右分叉垂着的剑型衣带,手环束型处与腰环及其正中央下至裙摆的颜色为暖白色外,其余配色大致以黑作主调。



    一番带有羞耻与别扭地琢磨,整体算是穿好了。只不过腰环部分,我属实搞不明白。索性就在腰侧系了个蝴蝶结。还有布料贴近肌肤时有点凉飕飕的感触。对着镜子正要戴上那顶同衣物送来的暖白色报童帽时,才发觉头上一直绑着两球如同蒲公英的白绒绒发饰……



    “还没好吗?”走廊间传来玫梓喵的催促声。



    “先不管那么多了。”整理完容表,我推开了木门,更为舒适的光亮透过视野。玫梓喵见我终于换好了衣服,快步凑上来瞧:“你这穿得有点别扭,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吧。”



    见她伸手过来,我本能想要拒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子来帮我整理衣服啊。但后退一步,身子就抵住了木门。“扼住命运”的手腕如约而至。



    她踮起脚尖,整理好衣襟便附身查看其他地方。倏然,她盯着我的腰部愣住了。我疑惑地低下头,不会哪里会很奇怪……



    “啊哈,抱歉,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其他大问题了,我带你过去吧。”玫梓喵挤出一抹微笑,向我发出邀请。



    我注视着她伸出的细手,脑里闪过:目前已知的状况难以更深入地思虑我现在的处境。有且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好吧。”



    ……



    脚步末于一扇拱形门前。玫梓喵推了推我开口道:“这里就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啦,咱们待会见。”玫梓喵已将要走到拐角处。



    我轻轻叩了叩门,没有预想中的回应。片刻后,门自行开了,好像在示意我进。



    我轻缓地推出个适合的角度,凑了进去。步子落稳后拱门又自己缓缓合拢,逐步断绝了外界透进的光芒。



    屋内较为宽敞,左右两面陈列满了书架。往里的中间则有个水晶球摆在木桌上。透明的水晶球边缘泛紫,原以为是有东西沉在里面。可走近点,一顶熟悉的礼帽轻微抬起,甜润的清香再次迎面。



    毫无疑问,她就是那位在“梦中”牵引我的人。说明那不是梦吗……可我二弟呢?



    静坐于桌前的少女望着正在思忖的我,似乎有所预料。“当我们发现你时,你仅留有灵魂。你的肉身嘛……也许已经在你的世界里腐烂成一堆白骨了吧。”



    那少女又悠悠开口,“我们会将在‘时间废墟’中漂流的人们统称为‘迷失者’。而你则属于其中的第二类:徒有灵魂的迷失者。这种迷失者镌刻于灵魂的本能,在不断摸索到受肉体之前只会永远地沉睡……”



    糟糕,这上课听讲时似懂非懂的既视感。我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她换了种说法:“好比如一个丛林。无数迷失了自己原本世界的人,都会介于这里。无论是否具有躯壳的漂流者在此处为了减少磨损,灵魂都会不约而同的指使沉睡。更不必说像你这种的。”



    少女用指尖戳戳水晶球中的迷雾,继续解释道:“沉睡后,丛林便像赋予了浓雾。从中寻找肉体和在黑夜里摸索没什么两样。但它带有掠夺性,会强占原本是属于他人的躯体。至于此刻我们安坐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丛林中的小屋。”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肉体是夺取来的吗,一位少女的躯体?”



    少女撩了撩垂眸的紫发,回答:“并不是。我们考虑到其中的风险后,早就备好了相应措施。那种情况,至少在这里是几乎不在的。”她顿了顿,呢喃细语:“除非……她自愿这么做。”听到这,我决定不再思索。自然坐下,静静默候。



    随后,她捏住一朵时钟花铺在了水晶球上。花接触到的瞬间发出浅淡光,然后像是融进琥珀里的化石般,自然地融进了球中央。仔细端详,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绿发。联系到自己的发色,不由得用指尖挑起发丝对比。



    少女皙白的双手轻柔地握住水晶球的侧端,缓缓闭眸。球内的景象再次变化,发丝顺着时钟花花瓣开始旋绕。片刻后,发丝围绕的事物逐渐模糊,房间周围的气息徐徐退散。“有某种东西正在降临……”某种预感浮出。待到周景充斥肃杀后,水晶球映射出一幅画面--虚空中的蒲公英种子。



    “虚空之下,皎洁的裙摆飘忽若隐。少女托起双手放飞了白绒的蒲公英。蒲公英种子在飞舞的途中不断失散。最终仅剩一粒缓缓下落……”



    至此,少女松开了正在运作的水晶球。睁眸抚住了逐渐散去虚幻光点的蒲公英种子,幽幽道:“我们在对灵魂的研究中就得出了一个理论。”少女同时看了眼指尖的种子,然后将它轻弹至空中。它转动着飘落,我有预事般提前伸出手掌,种子恰好落入手心。



    “那就是灵魂会相互吸引……翎羽在溃散前,用残余的魂魄作引线找到了你。”少女展出一张卡牌,口吻深沉:“希望让你,来扮演她。”



    可是我一没剧本,二没经验的小白,如何能好好扮演啊。我正要开口发问,一阵极速昏沉席卷双眸,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碎片疾驰飞掠:所识之人、温馨桥段、战斗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