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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臣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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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顾家二郎顾南亭(一)
    春日,暖阳倾洒长陵城,万物欣然,生机满溢。溪边桃梨竞放,粉桃娇柔,白梨素洁,街边垂柳,新绿初绽,柔条拂风,城中行人,步履悠然,面上皆染春之喜色,怡然自得。



    长陵城的街巷间弥漫着慵懒气息,然而报信衙役李二满头大汗,脚步踉跄地奔至顾府门前,喘着粗气。



    顾府门房老张远远瞧见,立刻放下手中的扫帚,脸上堆起客气的笑,疾步迎上前:“哎哟,官爷,瞧您这满头大汗的,快请进府里喝口凉茶,歇一歇脚。”说着,便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李二摆了摆被汗水浸湿的袖子,语气急促:“实在来不及了,我有万分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到你家顾二爷。他可在府上?”



    老张微微一愣,摇头说道:“二爷还在宫中当值呢,尚未回府。要不官爷先进来喝口水,吃块糕点,稍作等候?”



    李二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豆大的汗珠,神色焦急,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事儿拖不得,晚一刻都可能出大乱子。您快跟我说说,二爷大概何时能回来?”



    老张面露难色,无奈叹道:“唉,这宫中的事儿,向来没个准,实在估摸不准二爷的归期。”



    李二一听,心瞬间悬了起来,急得原地跺脚,一咬牙道:“罢了,我直接去宫里找他。麻烦您速速帮我备一匹最快的马,此事十万火急!”



    老张不敢耽搁,匆匆跑向马厩,不一会儿,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的矫健黑马。李二飞身上马,稳稳坐定,扬鞭在空中用力一挥,大喝一声:“驾!”黑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骏马沿着清风巷一路狂奔,街边的店铺、行人在李二眼中只剩模糊残影。转过街角,便进入了杨柳巷。巷中柳树依依,细长的柳枝随风轻拂,可此刻李二哪有心思欣赏这春日美景。马蹄声急促,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鸟儿。出了杨柳巷,眼前是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片。李二大声呼喊:“借过!借过!公务在身,紧急万分!”行人纷纷侧目,忙不迭地避让。他丝毫不敢停留,催马穿过人群,带起一阵尘土。



    再往前,便是通往皇宫的御道。御道宽阔平整,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



    春日暖阳高悬,将璀璨光辉尽情倾洒在长陵的旧宫之上。这座皇城始建于武光年间,历经漫长岁月的打磨与沉淀,岁月斑驳了宫墙,却未能削减其分毫气势。恢宏的宫殿、规整的布局,处处彰显着曾经的皇家威严,仿佛仍能看到往昔帝王出行时的浩浩荡荡,听闻朝堂之上的激烈谏言。



    遥想乾元二十五年,圣人昭德皇帝满怀壮志发动变革,彼时众人皆以为,旧都保留着六部、都察院等全套中央机构建制,作为国家双京制的象征,定能延续朝堂清正之风。然而世事难料,如今此地被太监势力悄然渗透。司礼太监、守备太监等一众权监,在曾经的皇城之中肆意盘踞。他们倚仗权势,骄横跋扈,插手朝廷的一应事务,但凡有利益可得之处,必然有他们的身影。



    长陵的六部官员,虽有官职在身,却无多少实际权力,大都是被排挤到此。太监们公然结党营私,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徒能讨得他们欢心便能获得晋升之机,而那些敢于直言进谏、秉持正义的臣子,却因触犯了太监们的利益,反倒遭到残酷打压,或是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或是被孤立排挤,在朝堂上举步维艰,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故宫前,衙役翻身下马,脚步匆匆,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



    皇宫前戒备森严,门前值守的司阍太监瞧见衙役靠近,立刻迎上前,神色警惕,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衙役。衙役见状,赶忙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从腰间取下腰牌,双手呈上,说道:“公公,小的是长陵府衙的差役,身负公务,特来求见宫中翰林院典籍顾南亭顾大人,烦请公公查验身份。”



    司阍太监接过腰牌,眼神如鹰般扫过上面镌刻的所属衙门、姓名,又仔仔细细端详衙役的面容,反复确认,这才将腰牌递还,声音尖锐地问道:“来皇宫何事?”



    衙役收好腰牌,一脸正色道:“小的奉了知府命令,近日正在调查一桩命案,顾大人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小的必须向他询问,还望公公通融通融。”说着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司阍太监手中。



    司阍太监微微眯眼,上下打量衙役一番,稍作思索,觉得事出有因,便转身拿起一旁的登记簿,搁在石桌上,尖着嗓子说:“既是公务,按规矩,得把这信息登记清楚。”衙役不敢耽搁,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下进入时间、自己姓名、所属衙门,以及要找的顾南亭和事由。



    登记完毕,司阍太监招来一名小太监,吩咐道:“你速速去翰林院那儿通传一声,就说京兆衙门的衙役求见顾南亭顾大人,事关命案调查,耽搁不得。”小太监领命,迈着小碎步匆匆跑向宫内。



    李二站在原地,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着宫内的动静,心中暗自焦急。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小太监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脸上堆着笑说:“顾大人请您进去,跟我来吧。”衙役闻言,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整了整衣衫,快步跟在小太监身后,踏入皇宫,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深处。



    往宫闱一侧,可见翰林院。翰林院东厢藏书阁内,暖煦的春阳透过万字纹雕花窗棂,斜斜切落,在书案上分割出一方方明暗交织的棋格。阁外的海棠树枝繁叶茂,娇俏的花影映在青砖地面,与案头青铜博山炉袅袅逸出的檀烟缠绵,仿佛一幅尚未完工的工笔水墨,晕染着古雅的韵味。



    青年典籍官顾南亭身着七品青色鹭鸶补服,袖口用黛蓝缎带整齐束起,半截雪白中衣露在外面,更衬得他身姿清俊。他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白皙的面庞上,一双眼眸明亮而专注,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透着几分文人的清俊与执着。



    桌上堆满了各类古籍善本,有的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陈旧的气息,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有的则是新抄录的版本,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顾南亭手中握着一支狼毫毛笔,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写下一行行工整秀丽的小楷,遇到疑惑之处,他便停下笔,微微皱眉,从身旁的书堆中翻找出相关的典籍,仔细查阅比对,时而微微点头,时而又陷入沉思。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仿佛将他与这纷繁尘世隔绝开来,只剩下满室的静谧与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