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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臣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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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越裸身竟成嫌犯?
    春风悠悠飘过长陵城的上空,轻柔地抚过熙宁河畔,然而丝丝料峭春寒却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宋廷安脑袋昏沉得仿佛被棉絮填满,太阳穴突突直跳,回想起昨夜之事,更是头疼欲裂。一股凉意猛地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被扒得精光,低头一瞧,下身仅着一条底裤,被狼狈地扔在街道旁,像个展览品般任人观瞻。



    “不是吧!!穿越就穿越呗,咋就穿到个裸奔的家伙身上?古代人都这么奔放吗?”羞耻感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看着眼前一群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宋廷安恨不能当场掘地三尺,钻进一条带拉链的地缝,拉上拉链后,从此与世隔绝。



    他咬着牙,双手撑地,拼尽浑身力气,才勉强挣扎着坐起身子。宋廷安抬头,入眼是古旧斑驳的青石板路,街边木质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满是古朴韵味。可此刻,他哪有心思欣赏这些,望着周遭陌生又古朴的一切,满心皆是对命运无常的喟叹。身下青草地传来的冰冷触感,人群中那戏谑的眼神,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刀子,刺痛着他,让他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现实。



    他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竟真的穿越了!!!这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声音里带着绝望,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别人穿越不是当大帝,就是各种金手指加持,咋我就这么倒霉,开局就裸奔!?”



    “我该咋办?难道要在这陌生时代,以这般不堪的姿态活下去?”宋廷安内心疯狂呐喊。他虽历史知识浅薄,却也知道古代社会礼教森严,对身体暴露限制极严。男子赤身裸体示人,严重违背“礼”的规范,会被视作不知廉耻、违背公序良俗,遭社会舆论强烈谴责,被认定为道德败坏。



    宋廷安拼命回想,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遭遇了何事,心跳如鼓,每一下都似重锤敲打,搅得他思维混乱。那些记忆如同破碎拼图,怎么也拼凑不全,唯有岛国女老师的影像,与紫色轻纱后一个手扶琵琶的古装女子身形,在他脑海中莫名重合──太乱了!



    ……



    百花巷里,一个身着靛蓝布衫的男子,身后簇拥着一群官差,正边跑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远远指向宋廷安,扯着公鸭嗓叫嚷:“就是他,官爷,就是这小子!”



    张仲恺骑在马背上,身姿挺拔,顺着暖香坞龟奴赵二手指方向望去,正瞧见一个被扒光的男子,正虚弱地挣扎着往青墙上靠。那男子面色苍白,眼睛虚眯着。



    “这不是北望兄的三弟吗?”张仲恺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了,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张仲恺与顾柏舟的大哥顾北望乃是同窗,二人皆出身旧京世家,年纪相仿且兴趣相投,平日里一同读书、骑马、论道,故而交情一直颇深。



    今日辰时未到,天色尚早,张仲恺便听闻府衙外有人敲登闻鼓,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手下衙役匆匆来报,说是暖香坞的龟奴赵二称暖香坞发生命案,人证物证俱在,就等官府派人捉拿归案。张仲恺一听,心中顿生疑云,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直接押到府衙,反倒来报案,还让府衙出动衙役去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莫非有什么猫腻?于是,他决定一同前往,看个究竟。



    张仲恺酷爱骑射,自幼便对骑马射箭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与热情。无奈其父就他这一根独苗,怎舍得他投身行伍,去那生死难测的战场。无奈之下,他只好走科举之路,日夜苦读,幸得祖宗庇佑,最终考中二甲第八的佳绩。按常理,这个成绩本不能来长陵府衙任知府,二甲进士一般会先被派往地方任县尉、主簿,积累经验后再升迁至府衙。但张仲恺身为世家子弟,虽说当今圣人一直致力于削弱世家势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其父张荣松一番打点运作,他最终得以在这长陵府衙担任知府。



    瞧见凶犯是顾柏舟后,张仲恺心中一沉,立刻示意身旁一个衙役凑近,压低声音,在其耳边低声耳语一番。那衙役心领神会,当即朝着顾府方向飞奔而去。



    ……



    宋廷安费了好大劲儿,才撑着虚弱身子靠在青墙之上。



    暖香坞的龟奴赵二如泥鳅般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嘴里不停叫嚷:“让一下,让一下,官府办差!”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最后停在宋廷安身旁站定。



    宋廷安奋力睁眼,这才看清身旁之人模样:上身着靛蓝粗布长衫,套着羊皮坎肩;下身穿扎脚麻布裤,膝部精心缝着双层补丁;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鞋头包着铁片,走动时发出清脆声响;腰间悬挂一枚铜质令牌,清晰刻着“暖香坞·甲字一号”;腰间还斜插着个白铜水烟袋,烟管长度约摸两到三寸。



    “这是赵二,暖香坞的龟公头子……”宋廷安脑海中自动浮现此人信息,他笃定,这绝非自己所知,而是原主的记忆。



    赵二恶狠狠地瞪了宋廷安一眼,旋即便点头哈腰地朝着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俊秀男子作揖,指着宋廷安道:“青天大老爷,就是这小子!”



    见这人指着自己,宋廷安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他们这是要干嘛?为啥针对我?”



    几乎同一瞬间,暖香坞雕花木门“砰”地被撞开,一个身着大红色锦缎的半老徐娘从里面冲了出来。衣服上绣着繁复牡丹花纹,随着她慌乱动作,金色丝线绣就的牡丹仿佛也在风中惊惶舞动。她脸上脂粉厚得夸张,此刻已花得不成样子,双颊腮红像两团洇开的红晕,殷红口脂也凌乱不堪。



    只见她披头散发,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垂落脸颊边,神色悲戚地在官差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身子俯下,双手狠狠一拍地,尖锐声音瞬间划破空气:“官爷,可要为我暖香坞做主啊!我那可怜的牡丹姑娘,一朵鲜花就这么被糟蹋了!”边说边用绣着鸳鸯的手帕假意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五官因过度悲痛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宋廷安听着老鸨哭诉,心中愈发慌乱:“不会吧,我这是穿越成强奸犯了?”



    “我没干这等事!”意识深处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愤怒与不甘。



    赵二跑到近前,对着为首官差弓腰拱手,身子弯得像煮熟的虾,脸上堆满谄媚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官爷,昨夜这小子来暖香坞,点了牡丹姑娘,说要听琵琶,后来喝得酩酊大醉,色心大起,非要牡丹姑娘陪他过夜。牡丹姑娘守身如玉,坚决不答应,他竟兽性大发。”



    “尼玛,青楼女子还守身如玉???”宋廷安心中暗自腹诽,觉得这说法荒谬至极。



    赵二脸上怒容骤现,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暴起:“最后竟做出这等先奸后杀的恶事,简直天理难容!”



    宋廷安听着龟公的话,脑袋“嗡”的一下,瞬间又清醒几分。



    “强奸还不够,还先奸后杀?”这个念头让他惊恐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开口:“我没做过。”脑海中同时传来“我没有”的声音,声音带着绝望与无助。



    老鸨一听宋廷安否认,哭得愈发大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双腿乱蹬,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大喊:“官爷,他这是要抵赖啊!可怜我牡丹含冤而死。”那龟公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跳着脚大喊:“就是,他就是想逃脱罪责,差爷们可别被他骗了!”



    周围围观之人听到这些指控,顿时炸开了锅。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摇了摇头,满脸的皱纹如沟壑般深邃,轻声叹息道:“这顾公子,从前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虽说近来行事荒唐了些,但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着实难以让人置信,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呐。”



    他身旁一个年轻书生却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道:“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那些看着人模人样的公子哥,背地里干的龌龊事还少吗?指不定真是他酒后乱性。”这话一出,周围一些人纷纷点头附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看向宋廷安的眼神中满是怀疑。



    张仲恺听闻龟公的指控,浓眉瞬间紧蹙,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寒芒的利刃,在宋廷安身上反复打量,眼神中交织着审视与怀疑。



    在场众人不知,张仲恺与顾柏舟一家渊源颇深,顾柏舟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遥想当年,顾柏舟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读书勤勉,性情纯善,处处透着令人省心的乖巧。然而,命运的重击接踵而至,先是其母离世,这对年少的顾柏舟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自那之后,他便像变了个人,行事逐渐变得浪荡不羁,沉溺于花天酒地之中,似乎试图用这种放纵的方式来麻痹内心的痛苦。



    原本,顾北望还能凭借兄长的威严压制住顾柏舟,但顾北望一心渴望在军中建功立业,最终毅然投身军营,踏上参军之路。这一去,远离家乡,整日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无暇再顾及家中弟弟。而顾柏舟的二哥顾南亭,在旧京的皇都谋得一个翰林院典籍的职位,为人兢兢业业,无奈生性脾气温软,即便有心管束顾柏舟,却也难以让已然放纵的弟弟有所改变。更糟糕的是,顾家的顶梁柱——他们的父亲顾贞元,这几年来也病重卧床,生命垂危。



    张仲恺深知顾柏舟的过往,他坚信,即便顾柏舟如今行事浪荡,但骨子里的善良不会改变,绝不可能做出先奸后杀这般丧心病狂之事。这里面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可如今,人证物证就摆在眼前,作为知府,他不能仅凭一己之见就轻易决断,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只见张仲恺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冷冷开口道:“哼,柏舟,我与你大哥也算旧识,看着你长大,本不愿轻信这等指控。但此刻人证物证俱在,我也不能偏听偏信。且随我回衙门,若你真是清白的,公堂之上自会还你公道;若你真犯下这等罪行,国法面前,谁也保不了你!”



    话落,张仲恺心中终究还是不忍顾柏舟这般狼狈,他快速解开身上外套的束带,一把脱下那件绣着云纹的藏青色锦袍。他将锦袍递给身旁一个衙役,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沉声道:“去,给顾公子披上。”那衙役赶忙领命,小跑至宋廷安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锦袍披在他身上,好歹为宋廷安遮挡住了几分难堪。



    此时宋廷安脑海中乱成一团浆糊,原身的意识一直在其中翻江倒海。望着步步逼近的衙役,宋廷安本能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难道我真的要被冤枉入狱,甚至丢了性命?不是吧,老天爷,我刚过来就给我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不是我!景文哥我没有做!!”。



    “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就成了替罪羊?我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难道就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吗?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顾柏舟的声音不停在宋廷安脑海响起,宋廷安只觉郁愤充溢于胸臆,自责,愤怒,诸多情绪在心头交替浮现



    这股意识控制着这具身体挣扎着想站起身,可旋即便身形摇晃,宋廷安只感觉眼前一黑,意识再次陷入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