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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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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硫磺腐尸气,阿七报灾讯
    矿车锈得厉害,余生刚把阿七塞进去,裤管就被铁锈刮出三道血痕。硫磺雾从缝隙里钻进来,在车顶凝成黄褐色的水珠,滴在阿七后颈上烫出个燎泡。



    “王麻子的肠子拖了五丈长......“阿七的牙齿磕在车板上,咯咯作响,“李瘸子半边脸糊在岩壁上,眼珠子还转......“



    余生扯下袖口的布条,硫磺灼过的布料脆得像陈年窗纸。阿七的鼻涕糊了满脸,被布条捂住嘴时发出“唔唔“的闷哼。腐臭味突然浓了,有东西擦着矿车外侧划过,铁皮上留下三道歪扭的刮痕。



    “不想死就吞回去。“余生压低嗓子,手背青筋暴起。布条下的呜咽变成了抽气声,阿七的喉结上下滚动,把反刍到嘴里的酸水硬咽下去。



    车底传来粘稠的水声。阿七的裤脚还在滴硫磺泥,那些黄浆子渗过车板缝隙,落在下方某种东西上,发出热铁淬火般的“滋滋“响。腐尸味里混进了焦臭味,像是烧焦的指甲盖。



    矿车突然晃了一下。



    余生的后颈贴在冰凉的铁皮上,能感觉到外头有东西在蹭车轴。那动静不像活物,倒像屠户用剔骨刀刮猪腿骨。阿七的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被布条勒出深紫印子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六个......不,七个......“阿七从布条里漏出气声,“都挂着工牌......陈大牙的银链子还在晃......“



    余生掐住他喉结。指尖下的皮肤突突直跳,阿七的冷汗顺着他的虎口往下流。矿车顶传来“喀“的一声,有东西揭开了锈死的顶盖。硫磺雾倾泻而下,在余生左肩燎出一串水泡。



    绿光。幽幽的两点,悬在掀开的顶盖边缘。那光不像火把,倒像是坟地里飘的鬼火,中间还裹着针尖大的黑点。余生想起去年雨季淹死在矿坑里的耗子,泡胀的眼珠子也是这般浑浊。



    阿七的胯下漫开腥臊味。硫磺泥混着尿渍,在车底蚀出巴掌大的凹坑。腐尸的指骨探进来,中指套着个铜顶针——是西矿洞刘寡妇的物件,她上个月被落石砸碎脑袋时,这顶针还在纺线上转。



    “嗬......“



    低吼声贴着车板震颤。余生摸到阿七腰间别的鹤嘴锄,柄上缠的破布还沾着陈年血渍。绿光突然近了,腐尸的头颅倒吊下来,半边头盖骨不翼而飞,脑浆凝成琥珀色的胶状物,里头泡着半只蜈蚣。



    阿七的脚猛地一蹬。矿车轰然侧翻,余生后脑勺磕在凸起的铆钉上,温热的血糊了满手。翻倒的车门裂开道缝,足够他看见五双矿工靴——牛皮底都磨穿了,露出裹着黑泥的脚趾骨。



    “跑!“余生踹开变形的车门,硫磺雾呛进肺里火辣辣地疼。阿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打嗝似的抽气声。七八具挂着工牌的尸傀正在刨地,指骨刮擦岩壁迸出的火星子,把空气烧出焦糊味。



    余生拿去鹤嘴锄向最近的李瘸子挥去。



    铁镐楔入颅骨时发出的声响,像劈开一颗熟过头的南瓜。绿浆子溅在余生手背上,滋啦啦烧穿皮肉。尸傀的利爪还卡在车顶铁皮里,断裂的指甲盖弹到阿七脸上,烫出个梅花印。



    “起!“余生膝盖顶住尸傀下颚,腐肉碎渣簌簌掉进衣领。铁镐柄“咔嚓“裂开条缝,朽木渣子扎进掌心。第二具尸傀的头颅从车顶豁口挤进来,脑壳里嵌着半块罗盘——是西矿洞领班从不离身的家伙什。



    阿七瘫在矿车角落,尿渍在裤裆画了幅地图。他忽然抓起断成两截的镐头,朝尸傀眼眶捅去。铁器刮骨声里混着他带哭腔的嘶吼:“操你娘的!操你娘的!“



    绿火“噗“地炸开,燎焦了余生半边眉毛。第三具尸傀的指骨钩住阿七裤腿,硫磺泥滴在骨头上腾起青烟。余生抄起翻倒的鱼油灯砸过去,火苗顺着尸傀脊椎窜上去,烧出串噼啪作响的鬼火灯笼。



    “跑!往东口!“余生拽着阿七后领往外拖。尸傀燃烧的指骨擦过他耳垂,燎掉块皮肉。矿道顶端的钟乳石开始坠落,有根石笋贯穿尸傀胸膛,把它钉成抽搐的火把。



    东口的风带着湿气,那是通往地面的征兆。阿七突然甩开余生的手,踉跄着扑向岩壁缝隙:“亮光!我瞅见亮光了!“他的指甲在石头上抠出血痕,硫磺泥混着血水往下淌,蚀出蚯蚓状的沟壑。



    余生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看见所谓的“亮光“不过是磷矿的反光。真正的洞口被万斤巨石堵得严实,石缝里卡着半只矿工靴——靴帮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野菊花,是陈大牙闺女的杰作。



    “操!操!操!“阿七的拳头砸在石头上,骨节露出森白。尸傀燃烧的焦臭味越来越近,裹着硫磺雾在矿道里翻涌。余生扯下腰间汗巾缠住火把,浸了尸油的布料烧出幽蓝的光。



    最先追来的尸傀少了条胳膊,创口处挂着焦黑的肉丝。余生把火把捅进它胸腔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这具尸体的喉管里卡着半枚铜钱,是王麻子赌钱时总咬在牙缝里的那枚。



    “低头!“阿七突然暴喝。余生下意识蜷身,半截铁轨擦着头皮飞过,把尸傀的脑袋砸成烂柿子。阿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里的撬棍还在滴绿浆:“往、往水脉洞......那边......有岔道......“



    话没说完就被尸傀的利爪掐断。阿七的撬棍卡在对方肋排里,硫磺泥顺着裤脚流到尸傀脚面,烧得趾骨噼啪作响。余生刚要上前,矿道深处忽有幽光闪过,九瓣莲花的虚影在石壁上一触即收。



    “救......“阿七的喉结在尸傀掌心里滑动,脸憋成猪肝色。余生抡圆了火把砸向尸傀后脑,燃烧的尸油溅到岩壁上,映出个黑袍翻卷的影子。那影子抬手虚按,追击的尸傀齐刷刷顿住脚步。



    阿七瘫在地上干呕,硫磺泥在裤裆蒸腾出白烟。余生攥紧火把回头望去,矿道深处空无一物,只有水珠从钟乳石尖端坠落,在血泊里砸出细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