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跟着去的衙役虽没啥存在感,但回来后还是恭敬的将楚志恒堂屋一个大洞与城门口两拨人相撞的事情说给了县令,只是看着举着不雅之书还信誓旦旦说是自己祖宗留下的孔二眉头紧锁。
刘村长在一旁摇摇头,楚小恒扭头看了一眼,毕竟刘村长知晓这书的真实来历,一种暴露属性的不安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嘲讽孔二,只能在心里过个瘾,嘟嘟囔囔:“确实是你祖宗我,给你留的珍藏版。”
孔二滋咧个嘴,嘴角停不住抽搐,眼睛里冒出的火光像是要把陈二千刀万剐,倒是县令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咳了一声,说道:“楚志恒,你的地契与税票呢?”
楚小恒转身向刘村长简单作个揖,村长摇摇头,竟从裤裆里又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了楚小恒。
楚小恒有些嫌弃的接过了这救命的东西,刘村长又趴在楚小恒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楚小恒是边听边点头,眉头竟有了凝重之色。
“楚小恒,龇牙咧嘴干啥呢,还不快回话”县令一拍醒木,虽说提的是楚小恒,却吓的龇牙咧嘴的孔二反应过来,不再龇牙咧嘴。
转过身倒也平静,楚小恒转过身,回道:“启禀大人,这税票确是在城楼处被人抢走,但幸好村长护住我家地契,倒是孔二信誓旦旦说也有税票,却不知何处?”
见话语转到他身上,孔二有些着急,气到:“我祖宗留给我的东西繁多,我拿错了又如何,再说你这地契不知是真是假,我俩都有地契,岂能证明这田地就是你的。”
楚小恒展开地契,同样的官印,同样的坐落,倒也和孔二地契写的时期一致,均是建文二年,想来孔二造假也是做了准备工作。
想起楚大恒所列的场景攻略计划(俗称全收集CG),楚小恒自觉这前置条件已集齐,自觉可以人前显圣,便转身对县令说:
“启禀大人,这两块地契基本一致,却在同一时间盖着丰收县衙官印,说明必有一枚官印为假,学生确有鉴别官印真假的方法,望大人明鉴。”
“你能有办法,我把地契吃下去!”孔二在旁边嘲讽着。
“可不能让你吃,这是你丫的罪证!”楚小恒看了看他,直接怼的孔二心慌起来,说罢便看向大堂上的众人。
王县令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可一旁师爷的脸色却阴了下来,叹口气,心里嘀咕着:“看来村长给的情报真没错。”
“既有办法,速速说来,本官也好奇孔二这些年提交过这些地契到底是真是假。”提起地契,王县令加重了语调,言语中竟追溯起孔二之前的官司,竟没有了袒护之意。
孔二打了冷颤,眼光偷偷瞄向师爷,这一动作自然被楚小恒发现了,不过倒不是拆穿他俩X情的时机,先忍一把。
楚小恒向王太爷抱拳:“县令大人,请当铺的黄老板来此大堂辨认官印,在下已托刘村长请求黄老板将必要的凭证和工具整理好。”
黄老板作为连锁大当铺“典当行”的丰收县分行老板,自然有一手鉴定的方法,其人品在丰收县倒也数一数二,也较为让人信服尊重,自然没人反对。
这丰收县官印乃是府衙监制,除了丰收县印四个大字外,在十分之一立方的面积上,还刻有建武十四年平安府衙监制,不可盗窃、损坏、不可仿造等细小字体。
每个字虽方正,但实际间隔有不同的细小差距,加大了仿造难度,非厉害工匠肯定仿制不得。
孔二本来有些心疑,但看到楚志恒仅是叫第三人来鉴定,倒安心起来。封建社会技术力低下,还做不到楚大恒后世的精细扫描,3D打印,激光刻印。
同一工匠刻的同字体官印也避免不了差异,两相重合自能看出猫腻,这也是较为常见的鉴别方法,但孔二倒不怕,因为这地契盖的确确实实是县衙的官印。
黄老板进入大堂,简单作揖,衙役又搬来长凳,将一个个工具摆在长凳上,另一个布袋也取出,未打开也放在了一旁,有尺子、木夹、压石、放大镜......
楚小恒记忆中便在丰收县见过放大镜,这从西洋国进口的玻璃产物虽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楚大恒倒有些凝重,这放大镜手柄竟不是木头制成,黑色磨砂却有点像后世的塑料。
但随着黄老板拿出最后一样物件,像是缩小的单筒望远镜,竟像是后世的单筒印章放大镜,楚大恒心情凝重起来。
如果说粗砂手柄其实是木制,只是看起来像劣质塑料的话,那这不用机床切割,肯定制作部出来的微小印章放大镜,可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了。
看着县衙采光不好的房屋设计,间距有些狭窄的顶梁柱占据了本就不大的空间,这古建筑的建筑水平与未来的物件交织在一起,让楚志恒不禁思考起,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楚小恒倒没多想,将自家地契窝了个角,简单做好记号,便郑重的递给黄老板,黄老板接过,也从县令处接过孔二的地契。
楚小恒按照楚大恒吩咐挡住孔二的半边身体,防止他突然冲出毁坏证据,孔二想挤,却被楚大恒指示的楚小恒一一顶回,也放弃了挤进去的想法,伸出头看黄老板操作。
黄老板将两张地契沿着官印四周不断叠着角,用压石压紧,并用木夹固定,这不算小的两张地契竟被折成了仅漏出官印,能够重叠的单层纸的镜子形状,不过一个是内翻、一个是外翻,两张纸恰恰好好地紧紧贴在一起。
简单告知下,黄老板遂拿着两张镜子折纸来到县衙院内,吩咐自己的伙计用带来的木架,临时搭起一块薄薄帐篷,透过头顶的头部,将耀眼的太阳变成了不再刺眼的稳定光源。
却是来的匆忙,黄老板教训着似乎忘带了固定地契的支架。
只见黄老板,对着太阳举起两张地契,又小心的拿出放大镜,隔着纸在下方观测着。
见黄老板左手举的有些发抖,竟一时找不准印章位置,刘村长和王大叔连忙上前帮忙扶着,孔二也想上前,被楚小恒挡了回去。
仔细观察一阵,像是有了结论,黄老板回到大堂,大堂的几人也跟着回去。
黄老板作揖向王县令回复道:“王老爷,据小民观察,这两个官印能够重合,按照我们当铺的鉴定方法,便能确信是同一枚官印所盖。”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楚志恒,咱俩都没税票,地契又都是真的,不行你我两家一人一半,我出钱把你家一半地买回来。”孔二听见结论,瞬间激动起来,到了这一步,只能想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
王县令面色凝重,这县衙官印保管严格,难道当时存在一地两卖的情形,这属于职责失误,如果有两张税票,搞不好县衙还得赔一块土地,好在俩人都没税票,这糊涂账不如一人一半算了。
正思岑着,楚小恒的声音传来,只见他转身说道:“黄老板,你可带来建文二年与建文二十四年的地契作为对比?”
黄老板有些疑惑,自己倒是按照刘村长的请求带了两个抵押在当铺的地契,时间也与楚小恒说的相符,但两个地契分明出自同一官印,还如何分辨。
不怪黄老板有疑问,在后世,官印和笔迹的形成时间鉴定也属于难题,并有各种做旧手段,自是难以鉴定,这封建社会的人更是连形成时间这个概念都没形成。
楚小恒见黄老板疑惑,继续转达楚大恒教自己的说辞,说道:“该官印为玉石所制,经过这二十年来使用,即使保管再完善也必将留下使用痕迹,你可曾发觉两份地契官印有何不同。”
“倒也稍有不同,肉眼倒也观察不出来,但在放大镜下倒勉强能看出,但不同天气下盖印,包括印泥的干稀程度、盖章的力度,必然导致章印有所差别。便是梅雨天气与烈阳天气盖章也会有轻微区别,鉴定官印也只能看基础的形状和划痕,这点细微差距怕是正常。”黄老板摇摇头。
“楚志恒,你黄老板都说不可能了,你还挣扎啥!”孔二又在一旁大叫,身旁的二狗子刚才也没帮上忙,也只能跟在后面煽风点火。
楚小恒摇摇头,毕竟脑袋里还有个老爷爷,跟着老爷爷吩咐就行,抱拳弯腰作揖,请求黄老板道:
“请黄老板再施展手法,将我与孔二的地契分别与你带来的建文二年和建文二十四年的地契进行对比,对比即知。”
黄老板叹口气,王县令也没说什么,从带来的口袋里掏出四张地契,将其中两张也折叠成镜子形状,又在刘村长和王大叔的帮助下,在阳光下查看。
“两位请分别拿开。”
黄老板露出疑色,倒是发现了点什么,但从来没有如此鉴定过,拼合在一起的纸张只能看出基本轮廓,倒分不出具体差异,便让旁边两人分开,分别查看,也不顾年老体弱,举的胳膊酸痛,正不停换手的刘村长,说道:
“两位,另只手也别闲着,把楚志恒和孔二家的地契也举起,我一并对照。”
这一对照就是半个时辰,刘村长实在受不了,换了两拨衙役换着举,后来又换成了四个衙役换手举证,黄老板隔着薄纸一直瞧着太阳,看的是觉得眼睛直发蓝。
这虽不算太好的太阳光下,院子里竟诡异的铺上一层浅蓝诡异的滤镜,使的黄老板不停地眨巴眼睛。不过,总算在眼睛瞎掉之前有了结论,这古法鉴定费人费眼,物理意义上的。
黄老板进了大堂,光线暗下来,倒觉得看东西更清晰点了,看清了县令的面孔,这阴森的大堂刚进入还以为进了阎王殿,打个寒颤,俯身道:
“王老爷,小民倒有点发现,不过还需一样确证,斗胆请王老爷将县衙的官印拿来,小民一看便可确信自己推论。”
王县令有点犹豫,这县衙官印历来保管完善,生怕磕着碰着,盖章也是轻印轻放,由王老爷亲力亲为。
现在要拿出书房,心里倒有些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抗拒和担忧。
“请大人拿出官印,还我清白。”楚小恒抱拳恳请,但身体却站的笔直,大堂上几个本来向着楚小恒的人也慌忙作揖,以示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