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药瓶表面蜿蜒成蛇形,
陆沉舟再次麻木了,因为在他的生命里,曾经那唯一的光也被扼杀了。
他回到家里,关上门,打开了床头的抽屉。
他的耳边回荡着医生的话语:
“陆总啊,你的药需要加量了,你可不能颓啊!”
陆沉舟机械式拧开维生素瓶盖,把那整瓶的药丸倒在了手里。
可正当他要一并吞下时,他的脑海里却联想到了奶奶的话。
奶奶枯槁的手突然攥紧他腕表,翡翠表盘在镇痛泵红光中裂开蛛网纹,
“沉舟啊!奶奶知道你的不满,你不想被束缚,可是你出生在这个家里,你没有把没办法改变。”
奶奶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你知道吗?你爸爸年轻时候也和你一样,所以,你不要怪你爸爸,你走过的路他也走过,只是没办法。”
陆沉舟靠在奶奶的身旁,他说:
“奶奶,我知道,我不怪爸爸。”
也是那一刻,奶奶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脱。
陆沉舟将那些药丸再次放入了药瓶中,而是简简单单的拿了几颗。
琥珀色药丸滚落掌心时发出细碎呜咽。
床头那盏蒂凡尼台灯突然闪烁,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孔雀蓝墙纸上,扭曲成被铁链束缚的困兽。
他发狠般扯过冰丝被裹住颤抖的身躯,蚕丝面料在冷汗浸透下紧贴皮肤,像具量身定制的裹尸布,整个人紧紧的蜷缩在一起被包裹着。
他梦见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黑暗中有荧光蔓藤破壁而出,梦魇里的“自己“被蓝光苔藓侵蚀的面容突然清晰,陆沉舟撕扯脖颈藤蔓时,真丝床单绞住脚踝,脚踝现出渗血的红痕。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正拼命帮他撕开藤蔓,他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救我!救我!”
可无论陆沉舟怎样去攀开那些藤蔓,可那藤蔓却是越来越多。
“别,别……”
陆沉舟惊醒了过来。
他的手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满身是汗。
陆沉舟猛的一松开。
他环顾了四周,外面黑漆漆一片。
于是他打开了床头灯,想借着那灯光逼着自己入睡。
他逼着自己入睡,什么也不去想,可他就是没法入睡。
“叮!“
跑步机计时器在凌晨五点准时启动。
他径直走向了跑步机。
唯那汗水浸满身体的感觉,他才觉自己清醒了过来。
陆沉舟赤脚踩上橡胶履带,汗水坠落在液晶屏显出的心率曲线上,炸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楼下隐约传来餐具摆放的脆响。
晨光刺穿云母屏风时,五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已在客厅站成标尺般的直线。
陆沉舟清楚,那是他父亲特意安排的,因为每一次吵架后,爸爸都会请他们过来。
与其说是来陪他,不如说是在提醒陆沉舟:
你看,他们也都一样。
每个人见了陆沉舟爸爸妈妈都彬彬有礼毕恭毕敬。
吴杨用袖扣调整领带夹角度。
瞥见旋转楼梯上的人影,
“沉舟!”
他的脸上满是无奈。
陆沉舟来到了他们的中间。
满客厅的大长腿欧巴。
吴杨看了一眼身后没人,于是问陆沉舟:
“大少爷,怎么,又挨批评了?”
陆沉舟不回答,大家也都知道,毕竟早已习惯。
五个人年轻人本来还悄悄玩着吃鸡。
可当陆震庭和叶槿玫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整理了着装。
而那手机早就被搁置在了沙发缝里。
陆震庭的狮头手杖叩响大理石地面。十八道鎏金镶边餐盘应声揭盖,松露蒸蛋的热气在长桌上方结成惨白的云。
叶槿玫的珍珠项链随吞咽动作起伏,刀叉碰撞声精准卡在古董座钟整点报时的间隙。
“伯父伯母好!”
陆震庭发话:
“来吧!孩子们,先吃早餐,吃完陪伯父打高尔夫去。”
五个人依次入座。
席间没有一人说话,也没有一人的餐盘发出声响。
虽是窒息的氛围,可大家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