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
她浑身湿漉漉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就这样狼狈不堪地站在陆家宽敞豪华的客厅中央那块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头顶上方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但此刻在她脚下却投射出一片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轻轻地撞击在一旁摆放着的珍贵明代青花瓷瓶上,发出一声声惊心动魄的清脆响声。
而坐在沙发上的陆母则优雅地端起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用手中的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热气腾腾的红茶。
每一次搅动,杯底都会与描金茶托碰撞在一起,发出宛如玉碎般清脆悦耳的声响。
此时此刻这美妙的声音在岑伶听来,却是如此的刺耳。
岑怜的双手瑟瑟发抖,她说:
“老爷、夫人,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和陆沉舟真的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你们的儿子。”
“这还不是吗?”
岑伶母亲将一摞照片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这还不是吗?”
那照片是岑伶和陆远舟一起攀岩时的照片,只不过那时的岑伶还不会,于是陆远舟就手把手的教他。
再后来,他们一起订了酒店,但是同行的还有张秘书。
岑伶说:
“老爷、夫人,我可以解释。”
可他们完全不想听她解释。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林氏的女儿才是他们预订的媳妇,而且这照片就是她林可欣提供的。
岑伶感激他们对自己的帮助,所以一直沉默。
陆震庭的紫檀木拐杖突然杵进她脚边的水洼,溅起的泥点晕染了帆布鞋上手工绣的紫藤花,那是陆沉舟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
当老爷子提出:
“岑伶,你离开陆氏吧,或者出国,请你不要再出现在远舟的身边。他和林可欣就要订婚了。”
“维也纳美术学院全额奖学金。“
陆母将烫金信封推过茶几,翡翠镯子磕在冰种玉镇纸上,
“或者去巴黎分公司当陈列师。“
岑伶心灰意冷,她说道:
“老爷、夫人,我什么都不要,我听你们的。”
落地窗外炸开惊雷,于是在那个雨夜,岑伶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岑伶攥着湿透的连衣裙下摆淋着雨走回了家,沾水的帆布鞋在地毯拖出蜿蜒痕迹,像条正在死去的水蛇。
当陆远舟回家知道这件事情后和父母大吵了一架。
他冲进玄关时,撞翻玄关的珐琅彩花瓶,碎瓷片在裤脚割出血痕,他面红耳赤的问他们:
“你们到底要怎样,我的人生完全由你们掌控,你就不能给我仅有的尊严吗?”
嘶吼声惊飞檐下避雨的蓝鹊,翅膀拍打声混着雨滴砸在百年紫藤架上。
可那陆震庭一个拐杖狠狠的击打在地板上,不和谐音惊得管家手中的汝窑茶盏险些坠地。
“尊严,陆沉舟,你作为我的的儿子,出生就给足了你尊严,你现在给我谈让我给你尊严,你那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儿女情长,一个干大事的男人居然想被儿女情长所困,真是懦夫,自己反思。”
陆震庭用拐杖挑起儿子浸透的西装下摆,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龙纹杖头勾破意大利面料的经纬,
“为了个丫头.…..”
他突然剧烈咳嗽,杖尖在岑伶留下的水渍上戳出黑洞,
“陆家三代基业.…..”
陆震庭说罢,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回了书房。
陆沉舟淋湿的衣服,埋头站在客厅一动不动。
叶槿玫的旗袍下摆拂过满地狼藉,珍珠项链在闪电中泛着冷光。她伸手要抚平儿子衣领时,突然被他颈间银链刺痛指尖——吊坠里嵌着攀岩馆的碎石,是岑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突然改用苏州软语,鎏金护甲划过儿子手背陈年攀岩茧,
“沉舟,你爸爸说的没错,你是陆氏的继承人,咱们家族世代经商,你的出生就决定了你的地位,你的身不由己,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陆氏断送在你的手上吗?妈妈求你,下月林氏晚宴.…..”
话音被陆沉舟甩开的动作截断,他踉跄后退,
“可那女孩没有错。”
叶槿玫说:
“即便那姑娘不错,可你居于高位,名必须得要,你那所谓的儿女情长只存在于普通人。”
“我就想做个普通人!”
叶槿玫一个巴掌举起,奈何她并没打在他的脸上,而是默默的放下了手,
“收起你那荒诞的言论。”
说罢,她上前整理了他的衣物,
“沉舟,赶紧回房间打理一下,别衣服邋里邋遢的样子出现在家里,你是聪明人,妈妈相信你,你也别怪你爸,等有一天你坐上了他的位置你就会明白。”
母亲也离开。
暴雨冲刷着岑伶租住的老公寓。
陆沉舟疯狂拍打铁门时,血渍在锈迹斑斑的门牌号上拖出长痕,只是不管他怎么敲门,岑伶就是不开门。
302室窗内突然亮起暖黄灯光,岑伶苍白的脸映在起雾的玻璃上,手指正缓缓擦去水汽画出的笑脸。
她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沉舟,老爷和夫人都没错,身处那个位置,我知道他们的无奈,我也更理解你所以陆氏的重要,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力帮你改写你的人生,别再来找我。”
手机在掌心震动,裂屏映出来信提示。当最后那个句号浮现时,302的灯光倏然熄灭。
陆沉舟颓然跪坐在地,他本想和她道歉,说声“对不起”,可……
也是从那以后,岑伶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