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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局:格式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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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契约
    几个月前,陆沉舟在一次攀岩中不幸坠入了山谷。



    月光像液态汞银渗入山谷,蓝萤蕨的磷光在岩壁上勾画出诡谲的星图。



    陆沉舟的登山绳垂挂在三十米高的断崖,随夜风轻晃如吊死鬼的绞索。他靴底碾碎的夜光苔藓正渗出幽蓝汁液,在岩石裂缝中蜿蜒成发光的血管。



    那山谷异常的宁静,像是从未有过活物的气息。



    他在那山谷中逃窜了很久很久,可始终走不开那山谷。



    这儿蓝绿色的植被,青苔满地,他甚至找不到任何的水源。



    他看见了一只蓝色的蝴蝶被卡在了树缝中,那好像是他在这见到的唯一活物,蝴蝶扑打着翅膀,像是在向他求助。



    路沉舟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树是龙血树,而蓝蝶刚好卡在龙血树的树脂里,振翅频率竟与陆沉舟颈动脉的搏动同步。



    他折断枝条时树脂溅满掌心,黏稠触感让他想起奶奶葬礼上融化的白蜡烛,那是最懂他的奶奶。



    他嗤笑着捏碎微型摄像头,金属碎片割破的指尖在蝶翼滴出珊瑚珠,转瞬被苔藓贪婪吮吸。



    他奄奄一息的倒在了龙血树根旁。



    蝶灵现身时,三千银发漾起月光涟漪。她水蓝裙裾拂过食人花的利齿,那些猩红蕊心竟温顺地合拢成花苞。



    陆沉舟撑起身子的瞬间,手表处嵌着的定位芯片突然爆出电火花,可一瞬间,那东西也失灵了。



    蝶灵的赤足悬停在毒蝇伞上方,菌盖红斑随她轻笑明灭,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的人生,于是她说:



    “真是找死,年轻人,你看这伪装成糖果的剧毒,像不像你衣冠楚楚的三十年?“



    她指尖凝结的露珠坠入陆沉舟干裂的唇,尝起来是威士忌混着抗抑郁药的苦涩。



    陆沉舟问道:



    “你认识我?”



    那蝶恋的手指指向她的鼻尖,



    “嗯……嗯,我不止认识你,来这儿的人我都认识,只不过就你命最长,居然没摔死。”



    陆沉舟不免看了一眼那蝶灵,他突然感叹道:



    “你这么漂亮,怎么也被困于此呢?”



    那女人回道:



    “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哀伤。



    但也只是几秒钟,她又恢复了她该有的傲慢,



    “小帅哥,难道你不觉得老娘我很可怕吗?”



    她指了指她的一头白发。



    陆沉舟毫不犹豫的回道:



    “不怕!”



    于是他伸手,可她根本触不到她。



    那女人问他,



    “你想活吗?”



    陆沉舟却说:



    “不想!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坠崖吗?“



    他染血的手指划过空中幻影,



    “因为今天后我就会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麻木的接受者我和林氏千金的订婚发布会。“



    “可你也没必要寻死啊?”



    “因为我讨讨厌被支配的人生,我的生活太固式化了,固式化得我太累,我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想体验新的人生。”



    “可你的人生是人家几辈人都望尘莫及的。”



    陆沉舟说:



    “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我累了,如果谁愿意,我愿意和她交换。”



    那白发女人说道:



    “我可以帮你完成格式化的人生。”



    她将那枚蓝色的戒指递给了陆沉舟。



    “戴着它,去找到那个有着蝴蝶胎记,可以和你交换人生的人,但前提是:得要你的命续我想要的喧嚣。”



    路沉舟接过那枚戒指,不免一阵痴笑,



    “喧嚣就那么好吗?那尔虞我诈的世间什么好留恋的,争来争去最后不都是要死吗?”



    那白发女人:



    “不体验怎知道我会不会讨厌,老娘我寂寞了这么多年,早就讨厌这静无生机的日子,我的周围都是那无声的危险。”



    可在陆沉舟看来,她的周围除了宁静别无害处。



    于是路沉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你要,你就拿去吧!”



    他竟没有一丝对自己生命的怜惜。



    那白发女人说:



    “先要你一年生命,以生命为代价,续你的不甘,满足我的奢望。”



    这不公平的契约让路沉舟如此精明的人竟觉得很是好笑。



    上帝是把他当傻子玩吗,可他竟也甘愿做一回傻子。



    “好,蝶灵!”



    可他的声音却很是沉闷,竟无一丝留恋,也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又怎会留恋。



    是啊,他路沉舟从小就被父母冠以接班人培养,他的人生除了公司只有公司,就连他的恋爱他的婚姻也全是以公司利益出发。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被监控。



    他的身不由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也想反抗,可反抗的后果就是父母的以死相逼。



    那白发女人抚摸一下她的白发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路沉舟轻挑嘴角,



    “哼!猜你的名字并不难。”



    契约生成的刹那,山谷突然响起婚礼进行曲。食骨藤缠绕着陆沉舟的脚踝疯狂生长,藤蔓开出的人面花正是那让他窒息的父母的脸。



    蝶灵将戒指套入他无名指时,岩壁浮现出桑黎在城中村改稿的实时投影——她窗台枯萎的蓝绣球,与山谷夜光苔竟是同一种蓝。



    “喧嚣是活人的墓碑。“



    陆沉舟握紧戒指,看着投影里桑黎正在家修着电磁炉,她工具箱上贴着的蝴蝶贴纸突然振翅飞入屏幕。



    当契约纹路爬满心脏时,他最后听见父亲在耳机里的咆哮,那声音正被菌丝吞噬成沙沙的白噪音。



    他太累了。



    蝶灵的声音在上空飘响,



    “小帅哥,谢谢你助老娘我恢复肉身,想见时咱们再见,拜拜。”



    那声音既猖狂又可爱,既调皮又性感。



    转瞬间,一切归为现实。



    他还在那悬崖峭壁之上,旁边是他的秘书陈平,只是,他的食指多了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