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浸透王都时，威廉正凝视着镜中右臂——晶莹剔透的臂骨内流淌着液态源气，每当月光掠过，都会在墙壁投射出星图般的光斑。
“陛下，该换药了。“医疗官捧着翡翠药钵的手在发抖，药杵与钵沿碰撞出细碎颤音。
“放着吧。“威廉扯下绸缎裹住异化的手臂，鎏金眼眸突然转向东南天际。暮色中，三只渡鸦正以违背常理的三角阵型俯冲而来，漆黑羽翼割裂云层时拖拽出紫红尾迹。
“锵！“
袖剑出鞘的刹那，渡鸦在窗前炸成血雾。腐臭的血液在玻璃上蜿蜒出古老文字：**月蚀之时，葬仪开场**。
东方学者破门而入时，正看见威廉徒手捏碎染血的窗棂。晶化的指尖与黑曜石窗框摩擦出蓝色火花，那些诡异文字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竟开始倒流，重新汇聚成渡鸦形态扑向夜空。
“逆时咒！“东方学者法杖重重顿地，“诺曼底竟有操纵时间的......“
轰鸣声淹没了后半句话。王宫地底传来九道钟鸣，每声钟响都令水晶吊灯崩碎一层。当第九声钟鸣炸响，所有光源同时熄灭，黑暗如实体般灌满长廊。
威廉在绝对的黑暗中轻笑出声。他异化的右臂骤然迸发强光，照亮前方百米——这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数以万计的符文在皮肤下游走形成的立体法阵！
“三十七处空间节点，九百道禁制，他们倒是看得起我。“光流在威廉指尖聚合成长剑，剑锋所指处，黑暗如幕布般撕裂。
裂口中涌出的却不是敌人，而是潮水般的记忆残片：加冕礼上老宰相欣慰的笑，平民孩童捧着麦穗献祭的稚嫩脸庞，魔法学院竣工时漫天绽放的元素烟花......每个美好画面都缠绕着黑雾，在触及威廉的瞬间化作狰狞鬼面。
“心魔引。“威廉任由鬼面啃噬左肩，光剑精准刺入虚空某处。凄厉尖叫中，整条长廊开始坍缩，砖石化作血肉，壁画变成蠕动的脏器。
东方学者的冰霜结界刚刚展开，就听见威廉的冷笑：“别浪费源气，这些都是我的记忆具象化。“
话音刚落，血肉长廊尽头亮起一点寒芒。银甲骑士策马而来，手中骑枪分明是威廉年少时折断的第一柄训练木剑。
“父王......“威廉瞳孔微微收缩。二十年前病榻前的情景重现：骨瘦如柴的手掌抚上他头顶，传国玺戒嵌入额头的剧痛，还有那声萦绕半生的叹息——**这王冠，太重了**。
骑枪洞穿胸膛的刹那，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轰然崩塌。威廉低头看着胸前绽放的血花，突然伸手攥住枪尖。晶化右臂迸发的光芒中，他看清枪柄末端缠绕的透明丝线，那些丝线穿透三十三重空间，最终消失在......
“找到你了。“威廉徒手扯断丝线，顺着因果链劈出剑光。虚空彼端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笼罩王宫的黑暗应声消退。
晨曦重现时，议事厅已化作修罗场。十八名重臣被钉在王座上，心口绽放着冰晶蔷薇。最年长的财政大臣尚未气绝，颤抖的指尖蘸着鲜血，在地面画出残缺的六芒星。
“深渊...献祭...“东方学者抚过冰晶花瓣，脸色骤变，“这是要开启永夜之门！“
威廉踹开议事厅暗门，密道石阶上密密麻麻铺满鼠尸。这些啮齿类动物被摆成诡秘的阵列，每具尸体额间都嵌着米粒大小的黑水晶。越是往下，空气越粘稠，最终台阶尽头出现的光景，令身经百战的暗卫都发出干呕——
直径百米的血池沸腾翻涌，池底沉浮着数百具孕妇尸体。她们隆起的腹部被剖开，未成型的胎儿全部不翼而飞。池面漂浮的油脂凝聚成诺曼底文字：**王血为引，稚子为祭，永夜将至**。
“咔嚓。“
威廉脚下突然亮起血色法阵，整座血池开始逆时针旋转。东方学者想要冲上前，却被无形屏障弹开——这是专门针对纯血贵族的禁制。
“陛下！快离开法阵范围！“老宰相嘶吼着掷出破魔匕首，却被血浪吞噬。
威廉却纹丝不动。他凝视着池底逐渐浮现的青铜巨门，门扉上镌刻的独眼图案正在缓缓睁开：“原来如此，用我的真名感应做定位坐标。“
血池突然静止。所有尸体同时睁眼，发出整齐划一的咏叹：“以千子之怨为匙，以万母之哀为轨，恭迎永夜之主——“
“聒噪。“威廉的晶化右臂刺入心口，扯出跳动的源气结晶。当他把结晶按在青铜巨门上的瞬间，整座地宫被银白强光吞没。
强光散去后，血池干涸见底。青铜巨门布满裂痕，中央镶嵌着威廉的源气结晶。最诡异的是，每道裂痕都在渗出乳白液体，那分明是初生婴儿的啼哭具现化的物质！
“您用本源结晶封印了永夜之门？“东方学者声音发颤，“但这意味着......“
“我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封印就松动一分。“威廉接住空中飘落的白液，看着它在掌心化作雪花，“通知枢机院，我要在月蚀前解决三个问题。“
他踏着血阶缓步上行，身后传来结晶裂开的脆响：“第一，找到诺曼底境内所有永夜祭坛；第二，准备十万枚空白符咒；第三......“
王宫外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威廉透过残窗望去，只见平民们正跪拜街头——他们眼中，刚才的天地异象不过是场绚丽的源气烟花。
“第三，“威廉扯紧染血的绸缎，遮住彻底晶化的右臂，“今日起，所有诞育司的孕妇迁入魔法学院。“
东方学者突然瞪大眼睛。他看见那些飘落的雪花在触及地面时，都变成了微缩的青铜门图案。最细微的门缝里，隐约有苍白手指在抓挠......